门轴轻响,苏晚照踏进灶房。
陶小石没回头,只把火钳往灰堆里一按,噼啪一声,红薯裂开一道焦糖色的缝,甜香猛地涌出来——那香气混着柴火烟气,暖烘烘地扑了满屋。
他这才侧过脸,火光跳上他半边脸颊,映亮眼底一点未褪的倦意,和一点刚煨熟的、懒洋洋的笑。
“来了?”他问,声音像被炭火烘过,温软又带点沙,“红薯快好了——你挑大的,我挑烫手的。”
“烫……”
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从他怀里传出,带着一丝奶气的抱怨,尾音微微发颤。
陶小石一个激灵,差点把火钳掉进灶膛。
他连忙掏出那只碎琉璃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低声问:“罐罐,你醒啦?你说什么烫?”
罐口流光微转,罐中儿的声音比昨日清晰了数倍,不再是气若游丝,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童稚感:“火……妈妈说,烤东西火要小点,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陶小石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罐子,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你……还记得妈妈做饭的事?”
罐中儿沉默了片刻,光芒黯淡了些许,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很模糊的事。
“她……总把粥煮糊,锅底黑黑的……可我还是想喝。”
那句“可我还是想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陶小石心上。
他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默默将灶膛里的柴火拨出来一些,让火势变得温和。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苏晚照披着件半旧的斗篷走了进来,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半边脸,也遮住了那头惹眼的白发。
她看到陶小石红着眼圈的样子,并未多问,只是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火钳。
“我来吧,”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很温和,“你去叫沈砚起床,就说——今天不办案,吃顿饱饭。”
饭桌上,三只烤得流油的红薯被掰开,金黄色的内瓤冒着滚烫香甜的热气,驱散了屋里最后一丝寒意。
三人围坐,难得的没有谈论任何案情,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沈砚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晚照的鬓角。
那里的银丝在晨光下分外明显,仿佛一夜霜雪,落在了本该青葱的枝头。
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眉间一道更深的褶皱。
苏晚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怎么,沈护法,怕我老得太快,将来娶不走了?”
她本是句玩笑话,想缓和一下这过分沉静的气氛。
沈砚却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怕你走得比我先。”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蒸腾的薯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哎呀,夫人!您可别这么说!”陶小石见状,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嚷道,“您现在这气质,往外头一站,人家都得尊称您一声‘活神仙’!又飒又好看,比以前还厉害!”
他怀里的碎琉璃罐里,罐中儿仿佛听懂了这番吹捧,竟发出一串“咯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苏晚照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夹起一小块烫手的红薯,眼疾手快地塞进还在喋喋不休的陶小石嘴里:“就你嘴贫,再胡说,下次让你当三天药童,专尝百草。”
陶小石被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嘿嘿嘿地笑成一团。
沈砚紧绷的嘴角,也在这笑声中,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屋檐上积了一夜的残雪,被这屋内的暖意与笑声一震,簌簌落下,像是某种沉重的告别,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午后,日头正好。
苏晚照在院子里铺开一张竹席,将库房里那些受了潮的药材一一摊开晾晒。
山荆子花、血竭、断肠草……她纤长的手指在这些或生或死的植物间穿梭,动作熟练而专注。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凝视着一道几乎已经淡不可见的旧疤。
那是在她十岁那年,为了给一个中了蛇毒的小伙伴吸出毒液,自己却不慎误触了旁边的毒藤,留下的一道狰狞伤口。
师父当时骂了她三天三夜,说她“愚蠢,无知,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却还是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整晚,为她换了十七次药。
这道疤,后来随着她功法精进,早已愈合得看不出痕迹。
可此刻,在收束了三道心影之后,它竟又重新浮现,清晰如昨。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上……”她对着那道疤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不是影子,也不是心魔,是最早的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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