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那声‘娘家人送嫁’说得清脆又自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温软的涟漪。
赵归涯原本还带着几分头疼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抬手轻轻揉了揉童趣毛茸茸的发顶：“行了行了，知道了。”
魁仰着脸笑眯眯地任他揉，又转头看向楚安芷，拉着她袖口摇了摇，问：“那明日婚典，吾等可以坐前排吗？小童想亲眼看着雀雀嫁出去！”
楚安芷刚想同意，就被赵归涯插嘴拒绝。
“不行。”
魁脸上的笑意一僵，圆溜溜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委屈，小短腿跺了跺溪边湿润的青石，攥着楚安芷衣袖的小手紧了几分：“为何不行？吾等是雀雀的娘家人，理应坐最靠前的位置观礼！”
赵归涯伸手将楚安芷护到身侧，无奈瞥了一眼树荫下不知从那个尸体堆爬出来，身体缝的乱七八糟，一只眼珠还掉在眼眶外的魃，又扫过身侧混沌之气溢出，还极其黏黏糊糊的‘双胞胎’魍魉，眼前只能说是一黑。
头痛的指了指还算比较正常，就是一脸木然的魑和经历过人情世故的悔：“除了这根木头和这条死鱼，外形和言语方面都还算正常的，其余几个谁正常了。”
“小童趣就先不说了，他只是有时候说话遭人恨点，其他两位一个外形跟个不明物体一样，一个没有正常人的伦理关系，正常人都会被吓死的吧！”
听到控诉的魃，特别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没眨上。
好吧，祂这副身体没有眼皮。
一开口，一股阴森女鬼味儿。
“哪有，挺好看啊。寡人可是在汝等这世界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副让寡人极其满意的身体的。”
赵归涯：……
除了那张脸勉强能看以外。
到底哪里好看啊喂！
“是啊，鬼鬼，汝那副身体，确实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汝看看‘吾辈’，‘吾辈’这身皮囊选的就是这个世界长的极其标志的双胞胎。”
披着双胞胎外皮的魍魉，异口同声开口，那两张绝美的脸带上，有着明显的骄傲。
赵归涯一脸无语。
“星星啊，说了女鬼没说你们俩是吧？这个世界上不接受双胞胎在一起，这叫乱伦，谢谢。”
披着双胞胎外皮的魍魉闻言同时歪了歪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困惑，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词汇的含义。
左边的那个先开口：“乱伦？可‘吾辈’本为一体，只是借了这副皮囊暂居。”
右边的那个紧跟着补充：“世间皮囊本是虚妄，双胞胎也好、陌路人也罢，于‘吾辈’而言并无分别。”
“那你们两个就不要黏黏糊糊啊！”
魍魉双双垂下眼帘，似是全然不懂人间世俗规矩，交缠的手臂依旧没有分开，周身缠绕的混沌雾气愈发绵密黏腻，分不清彼此的气息糅合在一处，看得赵归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最后赵归涯拉起一旁给看魔幻了的楚安芷转身就走：“走走走走走，纸纸我们不理这群脑子有毛病的。”
楚安芷脚步被他拽得踉跄半步，回头望向溪边一众模样奇特的神明，皱了皱眉。
说句实话，除了那位童趣神明，其他几位……
感官都不算好。
“雀雀啊……汝这么走了，那吾等只能先去找些乐子……”
鬼森森的话语从后面响起。
赵归涯闻言停步皱眉，回头狠狠瞪向树荫下黑雾翻涌的魃，语气满是警惕：“威胁我？”
魃藏在浓黑雾霭里，缺失眼皮的眼洞微微转动，外露的眼珠晃出一点冷白微光，阴森声调慢悠悠飘过来，半点没有要争辩的意思：“非是威胁，只是提醒雀雀，吾等久居虚空，这方位面新鲜玩意儿甚多，若是无人管束，难免闹出惊扰这小世界生灵的乱子。”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有些歉意的看向楚安芷：“抱歉啊，纸纸，今天怕是做不了平常夫妻了。”
楚安芷反手轻轻扣住他紧绷的手腕，指尖温柔抚平他腕间绷起的青筋，眼底并无半分烦躁，反倒漾开浅淡笑意：“无妨，他们皆是护着你的家人，闹些小乱子也无可厚非。”
赵归涯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这群‘家人’，抬手撕裂空间，直通东宫归涯院。
“走吧，直接去我那里。”
空间裂隙撕开淡紫流转的光带，溪水边微凉的风顺着缝隙卷入院落，赵归涯攥着楚安芷的手率先跨步踏入，身后六道形态各异的身影鱼贯跟上，林间诡谲的气息尽数被院落外围的欲望符文屏障隔绝在外，不至于惊扰山下凡城百姓。
归涯院清幽雅致，石桌上还摆着昨日未吃完的桂花酥，淡淡甜香冲淡了魍魉周身黏腻混沌浊气，也压下了魃身上渗人的阴冷。
魁的小短腿一踩进青石地面，立马松开楚安芷的衣袖，哒哒跑到石桌旁，盯着瓷碟里软糯糕点眼睛发亮，全然忘了方才想要坐前排观礼的委屈。
悔倚着廊柱，月白长裙铺散在地，蓝长发垂落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贝壳手链，目光慢悠悠扫过院内景致：“倒是一处清净好去处，上次来都没仔细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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