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泡茶。
茶叶是李嘉佑留在这里的，她略懂一二，认出这应该是福建那边品质很好的岩茶，味道醇厚浓郁。
她将沏好的茶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白瓷杯衬着橙黄明亮的茶汤，香气袅袅升起。
“尝尝看，这茶应该不错。”她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捧着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带笑的眉眼，也暂时驱散了陆怀瑾心头那片刻的阴霾。
他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熨帖，至少在此刻，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两天都呆在上海么？没想到你工作在上海的频率这么高。”虞小满捧着茶杯，随口问道。
陆怀瑾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目光有些游移：“……嗯。”他该怎么告诉她，没有任务的时候，他每周都会往上海跑，有时候明明没有理由去见她，可他也想待在上海，或者近一些，他莫名的心安一些。
“我昨天还去陪晴晴了，”虞小满没察觉他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分享，“你不知道，小姑娘画画天赋真的很高，线条感和构图都很有灵性，画得越来越好了。”
“嗯，我上周去也有看到。”陆怀瑾点头，想起妹妹献宝似的给他看画时那骄傲的小模样，眼神柔和了些许。
“我小的时候绘画天分也很高的，”虞小满沉浸在回忆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要不是我……”她猛地刹住车，差点脱口而出“要不是我后来进了娱乐圈”。她及时改口，含糊道，“……反正后来就没继续学了。”
听在陆怀瑾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他知道虞小满家境普通，学艺术花费不菲，想必是家庭条件不允许。
一股心疼的情绪漫上心头，他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你做什么都有天赋。” 无论是学习，唱歌，还是与人相处，在他眼里，她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虞小满愣了片刻，随即笑出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发现陆怀瑾好像变了，以前他听到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警惕和审视，如今却总会下意识地替她找理由，毫无保留地肯定她。这种变化，让她和他相处的时候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陆怀瑾看着眉眼弯弯、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的虞小满，一时竟被吸引住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自信、大方、鲜活，像一颗骤然闯入他灰调世界的璀璨星辰，让他惊艳得移不开眼。
虞小满察觉到陆怀瑾直勾勾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小满，我……”陆怀瑾心脏猛地一跳，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他想告诉她他的心意，想问她是否也……可目光扫过这间精致却陌生的客厅，那份因阶层和财力差距而产生的沉重现实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将那股炽热的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而自己……或许并配不上。他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慢慢黯淡下来，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了？”虞小满两世为人，对情感的感知何其敏锐，她几乎读懂了陆怀瑾眼底那瞬间汹涌又急速退潮的情绪，可又觉得应该不是，毕竟两人身份、地位差距很大。
“我……”陆怀瑾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将那份悸动深深埋藏，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事。”
“……嗯。”虞小满眨了眨眼，但也没有追问。
不能怪她愚笨，感情这种东西，真的遇到对的人的时候是小心翼翼求证，是下意识的不自信和难以置信，何况虞小满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她只想把身边的人都变成资源、人脉，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成为绊脚石，其次面对陆怀瑾的时候虞小满时刻谨记自己是有秘密的人。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你先喝茶，我去趟洗手间。”
茶水果然润肠···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陆怀瑾因为一夜未眠，终究是抵不过疲惫，单手支着脑袋，靠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睡着了。他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
虞小满无声的笑了笑，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从书架上拿了本《刑法学讲义》，走到阳台的蛋壳椅上，借着自然光安静地看了起来，偶尔抬眼看看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心里一片奇异的宁静。
她的目光虽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上，心思却偶尔会飘开。视线不自觉地抬起，越过书本的上缘，落在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陆怀瑾睡得很沉，昨夜守候的疲惫让他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平日里锐利紧蹙的眉宇也舒展开来，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有点……乖顺？
看着这样的他，虞小满心里弥漫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宁静，仿佛时光都在这一刻放缓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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