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如同最坚硬的、冰冷的琥珀,凝固了伏龙观地宫深处的时间、空间,乃至存在本身。被悖论锁死的“黑渊之瞳”悬于玉障裂痕之上,散发着永恒冻僵般的虚无寒意。在其下方,是比死亡更甚的、凝固的沉寂。
张徐舟如同沉入大地最深处的顽石,最后的存在烙印——那一点与众生苦乐共鸣的、灰烬覆盖的“火种余温”——的脉动之后,又陷入了更深的、仿佛永恒的沉眠。那脉动太过微弱,如同深埋地壳之下的岩浆核心,一次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后,便是更长久、更沉重的寂静。然而,就是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动,却如同投入绝对静止湖面的、一粒微尘,在“绝对”的层面上,漾开了一圈无法用常规感官察觉的、存在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力量,也非意志,而是一种状态的、本真的、确认自身“仍在”的、最基础的信号。它悄然扩散,首先触及的,并非外物,而是他自身那近乎彻底崩毁、如同干涸河床般破碎的、承载这“火种余温”的“容器”——他的躯壳与残魂。
躯壳的灰败依旧,残魂的沉寂如常。但这“确认存在”的涟漪掠过,那些最细微的、构成这残破“容器”的、最基础的生命烙印碎片,仿佛被这“确认”本身所扰动,不是恢复活力,而是从彻底的、无意识的沉寂,进入了一种极其缓慢的、被动的、无目的性的、如同尘埃在无风处因自身质量而存在的、最基础的“存在震颤”。这震颤,几乎无法被任何手段探测,但它标志着,这具“容器”虽然破碎,其最基本的、构成“张徐舟”这个存在的物质与灵性基础,在“火种余温”那确认自身“在”的涟漪下,停止了继续向彻底的、归墟意义上的“无”滑落,而是以另一种更基础、更顽强的姿态——如同顽石,如同尘埃——固执地、沉默地、存在着。
这存在,是“非生”,却也非彻底的“死”,而是一种更接近“物”的、原始的、沉默的、等待的状态。
与此同时,那源于“火种余温”、扩散开的存在涟漪,并未止步于自身。它以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本质的方式,顺着那几乎断裂、却因“苦爱共鸣”而早已与岷江地脉、与两岸众生建立了某种超乎形质的、存在层面连接的无形脉络,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渗透了出去。
这渗透,不是力量的传递,也不是信息的交流。而是一种状态的、本质的、确认自身“在”的、最基础的、如同心跳般的、存在信号的、极其微弱的、缓慢的、共鸣的尝试**。
它首先触及的,是伏龙观地宫本身。这座古老的、以无上地宫禁制守护核心封印的、与岷江地脉同呼吸共命运的建筑,在这“存在涟漪”的微弱触碰下,其深处、与地脉最紧密相连的、那些刻画着古老阵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玉石砖石,似乎有了一些极其微妙的、无法用肉眼观察的、质地层面的、极其缓慢的、趋同性的、微乎其微的、韵律调整。仿佛这座冰冷死寂的建筑,因为这源于守护者最后存在烙印的、确认自身“在”的信号,而从最深层的结构上,被“唤醒”了一丝与这“存在状态”同频的、沉寂的、守护的本能。这本能太过微弱,无法驱动任何阵法,无法发出任何光亮,只是让这地宫本身,从一座纯粹的建筑,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活着”的、或者说,与某种“活着的存在”紧密相连的、沉寂的、守护的、质感。
这涟漪,继续以极慢的速度,顺着地脉,向着更广阔的岷江流域、向着两岸无数平凡生灵渗透。它触碰到的,不再是具体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是更深层的、在之前“苦爱共鸣”中建立起的、众生“存在”本身的、共有的、如同大地般沉默而厚重的、“在”的根基**。
田间,那因烈日曝晒而干裂的土地,其最深处、最细微的湿气,似乎因为这微弱涟漪的掠过,而有了几乎无法察觉的、蒸腾速度的、极其微妙的减缓。并非降雨,只是“干涸”这一状态本身,受到了某种更底层、更缓慢韵律的、极其微弱的影响。
江边,那因失去亲人而悲伤欲绝的妇人,怀中幼子无意识的、细微的呼吸,似乎在这涟漪无声无息的拂过后,有了一刹那更平稳、更深沉的趋势。悲伤依旧,但幼子那纯粹的、顽强的生命本能的呼吸,似乎与某种更广阔、更沉厚的、守护性的“存在”韵律,有了瞬间的、本能的同步。
这涟漪太过微弱,微弱到无法改变任何具体的“苦”与“爱”,无法带来任何可见的希望。它只是在“存在”的最基础层面,与这片土地、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那最基础的、活着、存在着、承受着、也孕育着的状态,发生了一次无声的、本能的、确认彼此“同在”的、最轻微的、共振**。
这共振,如同最轻微的、源于大地深处的心跳,拂过万千生灵,不带来任何实质改变,却似乎在“存在”的根基上,留下了一丝无法被剥夺的、共同“在”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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