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无声蔓延。
玄黄薪火那“扎根生长”的韵律,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每一次搏动都显得滞涩而沉重。新生玉障上,那温润的光泽正被一层苍白、空洞的“灰质”缓慢覆盖、渗透,仿佛生机正被一点点“理解”为“有序的衰亡”,坚韧正被“定义”为“趋向终结的短暂顽固”。
张徐舟紧守灵台,对抗着那“一切终将归于死寂”的冰冷暗示。他试图回忆李冰父子当年凿离堆、分岷江的壮阔,试图感受都江堰千百年来灌溉出的沃野千里、稻浪翻涌,试图连接那些平凡百姓在江边祭祀、祈祷风调雨顺时,眼中对“生”的炽热期盼。然而,那“灰”的侵蚀如同最狡猾的毒药,将这份“生”的炽热,悄然“解析”为“对死的恐惧”,将守护的壮举“定义”为“对抗必然命运的徒劳”,将绵延的期盼“同化”为“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涟漪”。他坚守的意志,如同困兽,在冰冷的逻辑铁笼中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只感到一种深沉的、源自逻辑本身的无力与疲惫。
苏星潼的处境更为凶险。她对“道”的感悟,对“从死向生”的那点灵光,正在被“灰”强行纳入“生是偶然,死是必然,循环往复,终归虚无”的冰冷框架。道花余烬的光,似乎变得“理性”了,却也失去了那份鲜活跳脱、充满无限可能的“道性”。她引导玄黄薪火的意念,开始不自觉地计算“生长”的“效率”,担忧“玉障”的“耐久”,陷入了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而这悲壮本身,恰恰印证了“灰”所定义的“徒劳”。玄黄薪火的火光,因此越发黯淡、摇曳。
就在两人的抵抗意志,即将被这无声的同化、逻辑的消解彻底磨灭,玄黄薪火与新生玉障濒临彻底“石化”的绝境之时——
苏星潼紧闭的双眸,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台深处,那点即将被“灰质”完全覆盖、定义的“道之余烬”灵光,在最深沉的绝望与逻辑困局中,忽然,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感悟的跳动,不是意念的闪烁,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一切道理、一切定义、一切逻辑之外,最原始的,源于“存在”本身的,不为什么,只是“在”着的本能。
这跳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粒火星,坠入了她濒临冻结的心湖。就在这跳动发生的刹那,与那“道之余烬”紧密相连的、她体内深处,某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她遗忘的、源自那截神秘桃枝、更源自她自身血脉的、一点极其微弱的生机律动,被这灵光本能的跳动,无意中触发了。
这一点生机律动,微弱、稚嫩、与玄黄薪火的磅礴、玉障的坚韧相比,微不足道。它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不涉及“生”的意义,不关乎“死”的必然,它只是……存在着,如同种子在冻土下,无视寒冬的定义,只是本能地保持着一点不灭的温热,等待那不可言说、无法预测、却终会到来的“可能”。
“嗯?” 苏星潼的意识,因为这微弱到极点的、无道理可讲的生机律动,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逻辑之外的凝滞。那试图“定义”她灵光的“灰”,也似乎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其冰冷逻辑框架的、纯粹的、无理由的“存在”律动,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微小的“卡壳”。
就在这“卡壳”的、逻辑出现缝隙的瞬间——
“咚!”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更加蛮不讲理的“律动”,如同远古的战鼓,狠狠擂在了张徐舟的心口!
不是来自脚下大地,不是来自遥远众生。这一次,是来自他自己的胸膛深处!来自他那颗因为过度承载、因为心力交瘁、因为冰冷逻辑侵蚀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属于他张徐舟自己的心脏!
这心跳,同样没有道理。
它与守护巴蜀的宏愿无关,与普惠众生的理想无关,甚至与对抗归墟的使命无关。它只是张徐舟这个“人”,这个生命,在濒临极限时,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最本能的、不想死的、要活着的、最原始、最野蛮的冲动!是饥饿时要进食,寒冷时要取暖,受伤了会流血,面对绝境时会恐惧、会不甘、会愤怒、会挣扎的,属于生灵的最基本的、无法被任何“终结”逻辑所完全“定义”和“消化”的存在本能!
“我……想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大道理。仅仅是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徐舟被冰冷逻辑几乎冻结的灵台深处!伴随着这最原始冲动的,是随之涌起的、无数纷乱的、同样“没有道理”的念头——
是幼时父亲粗糙手掌抚摸头顶的温度;
是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时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
是第一次站在都江堰鱼嘴,看江水奔涌分流的、那种单纯到极致的震撼与喜悦;
是饿极了时,咬下一口粗面饼的、混合着麦香与唾液的最朴实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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