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绝对“奇点”中浮现、由纯粹“道”之本源凝聚而成的虚影,其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所有奥秘。祂的意念直接在张徐舟与苏星潼心神深处响起,指出“普惠”亦有“度”,越过即为“滥”,反伤大道根本,并要带他们去知晓关于“道”与“宇宙”的旧事。
不容抗拒,亦无从抗拒。在那无法理解的本源力量包裹下,张徐舟与苏星潼连同那株“心念之树”的虚影,被一股柔和却绝对的力量牵引,投入了那个连“存在”与“虚无”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奇点”之中。
没有穿越时空的扭曲感,没有维度转换的光怪陆离,甚至失去了对“自我”和“外界”的寻常感知。下一瞬,他们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垠的、温暖的、流动的“光之海”。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无数细微、璀璨、不断生灭、交织共鸣的“道理纹络” 在缓缓流淌。每一道纹络,都是一种基本法则的显化,一种存在可能性的根源。它们相互连接,相互影响,构成了宇宙最底层的、动态平衡的“源代码”。
这里,是“道”的源头,是“法”的故乡,是万物始于斯、亦将归于斯的——道源之海。
那道虚影(或可称其为“道源显化”)并未以具体形态出现,但其意念却无处不在,与这片光之海浑然一体。
“汝等所行‘普惠’之道,其心可嘉,其迹却险。” 道源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潮汐,洗涤着二人的认知,“所谓‘普惠’,非是‘均分’,亦非‘滥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非冷漠,而是至公。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并非无情,而是任物自然。”
随着道源意念,光之海中相应的“道理纹络”开始明亮、演绎。张徐舟与苏星潼“看”到,一片星域在自然演化中,有星辰诞生,有文明璀璨,亦有星辰寂灭,文明轮回。大道无形,滋养万物,却从不强行干预某个具体生命的生老病死、某个文明的具体兴衰。这种“不仁”,恰恰保证了整个宇宙系统在宏大尺度上的生机勃勃、演化不息。这便是“度”,是大道维护整体生机与活力的根本法则——尊重个体命运与自然规律,不妄加干涉,亦不滥施怜悯。
“然,” 道源意念流转,景象随之变化。他们“看”到另一个实验性的宇宙模型中,一位强大的存在心怀“慈悲”,见不得任何苦难与消亡,于是动用无上法力,强行抹除了一切灾难、痛苦、竞争甚至死亡。起初,万物似乎皆大欢喜,但很快,整个宇宙失去了新陈代谢,失去了进化压力,文明陷入停滞,生灵失去活力,最终,整个宇宙陷入了一种极度和谐却毫无生机的“热寂”状态,比自然的终结更加彻底。
“此即为‘滥’。过度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普惠’,剥夺了万物‘自强不息’、‘穷则思变’的本能,扼杀了危机中的机遇、痛苦中的觉醒、差异中的竞争与活力。此乃‘爱之适足以害之’,反伤大道根本,令宇宙失去韧性,归于死寂。”
(觉醒锚点一) 真正的善良与智慧,并非消除世间一切差异与痛苦,而是尊重万物发展的自然规律与内在节奏。强势的、一刀切的“平均”或“保护”,往往会在消除表面不公平的同时,扼杀个体与系统自我突破、自我完善的潜能与动力。最高明的“普惠”,是提供公平的起点与机会,是创造能激发内在潜力的环境,是“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是成就整体的勃勃生机,而非保证每个个体的绝对顺遂。此乃“道法自然”的深层智慧 。
张徐舟与苏星潼道心剧震,冷汗涔涔。他们意识到,此前对抗“悖论”时,汇聚星海众生心念,虽是为了守护,但若长期依赖此种方式,强行维持一种“绝对”的和谐,是否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滑向道源所警示的“滥”的深渊?是否会让星海众生逐渐失去自我面对挑战、在磨难中成长的能力?
“然,‘悖论’所求之‘绝对秩序’,亦是过‘度’之极端,乃另一重深渊。” 道源意念再变,光之海中显现出“悖论”的根源。那并非简单的邪恶,而是在宇宙早期,某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对“终极和谐”的极端追求,试图用量化、统一的“完美标准”规制一切,最终逻辑自噬,从“守护秩序”滑向了“扼杀一切不确定性”的疯狂。而“观测者”,最初或许是更古老的、试图“理解”乃至“收藏”宇宙所有“完美样本”的文明遗存,其行为本身,也是对宇宙自然演化的一种粗暴干涉。
“故而,宇宙大道,贵在‘动态平衡’。” 道源的意念带着一丝亘古的沧桑,“需容‘差异’存在,以生变化;需容‘竞争’发生,以促演化;亦需有‘普惠’之心,维系基本公平,避免弱肉强食至系统崩溃;更需有‘秩序’之框架,防止混乱无序。四者相生相克,动态制衡,方是长久之道。汝等所悟‘普惠’,乃此平衡中至关重要一环,然绝非全部。需知,‘道’之演化,自有其曲折,有时看似残酷的‘不仁’,恰是为了更长远的、更大范围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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