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带着她,驾着我那条破船,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逃进了大海。我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只知道不能让她被扔进海里,不能!”
“我们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好几次差点被海兽吃掉。最后,我发现了这个小岛。这岛太小,太偏,连渔民都不愿意来。岛上没有淡水,只能靠下雨积蓄;没有耕地,只能靠打鱼和采摘野果过活。但我还是带着她住了下来。”
陈伯看向慕白,眼中带着恳求和警惕:“公子,老头子求你一件事。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离开这里,能不能不要把我们的行踪说出去?灵儿还小,她应该活着。”
慕白看着眼前这个瘦削苍老的渔夫,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一个普通的老渔夫,没有修为,没有背景,却敢带着孙女逃离那可怕的命运,在这荒岛上苦熬三年。
这份勇气和担当,比那些高高在上、助纣为虐的武者,强了何止百倍!
“陈伯放心。”慕白郑重道,“在下绝非多嘴之人。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所谓岛主的所作所为,也未必能长久。”
陈伯没听出慕白话中的深意,只当是客套的安慰,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公子。”
这时,灵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跑了过来。
“鱼汤好啦!爷爷,客人,快喝!”
那碗,也是粗瓷破碗,但鱼汤奶白鲜香,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增。
慕白接过碗,喝了一口。
鱼汤鲜美,野菜微苦,带着海的味道和家的温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三人围坐在简陋的木墩旁,喝着鱼汤,吃着烤鱼。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整个小岛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海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一刻,慕白忽然觉得,虽然重伤未愈,虽然前路未知,但能坐在这里,喝一碗热汤,听一个老人的故事,看一个孩子纯真的笑脸……
也许,这就是他拼命要回来的理由。
为了保护这些。
为了守护这些。
为了不让陈伯的故事,成为更多人的故事。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慕白坐在木屋外,望着深邃的星空,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尽快疗伤,恢复实力。
魔帅中期的修为,也就是武帝中期,这等实力在武道界足以横扫绝大多数势力。
那些所谓的岛主,若是敢阻挠,他不介意替天行道。
其次要找到回大陆的方法。三千里的海域,对于恢复后的他来说,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飞行。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彻底稳固伤势。
最后……
他目光深沉,望向七仙岛主岛的方向。
‘献祭孩童的“海神”……助纣为虐的岛主……’
‘这个所谓的“海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是让我遇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定斩不饶。’
夜深了,木屋内传来灵儿均匀的呼吸声和陈伯轻微的鼾声。
慕白依旧坐在屋外,闭目调息。仙灵之体缓缓运转,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眉心的那道轩辕剑气,依旧沉睡着,等待真正需要它的时刻。
荒岛的第一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慕白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而宁静。
每日清晨,他在海风的轻拂中醒来,于礁石之上盘膝而坐,面向东方,迎接初升的朝阳。
天地灵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涌入体内,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日间,他或是在林中漫步,感受草木生发的气息;或是坐在沙滩上,看潮起潮落,听浪花拍岸。
偶尔,他会帮陈伯砍些柴火,或是陪灵儿在海边捡拾贝壳、捕捞小鱼小蟹。
日落时分,三人围坐在木屋前的简陋木墩旁,喝着鲜美的鱼汤,听陈伯讲述这片海域的古老传说,听灵儿叽叽喳喳地讲述她这一天的“冒险”。
这种生活,与他在魔界那数十年刀头舔血、日夜厮杀的日子,截然不同。
没有战阵的号角,没有敌人的嘶吼,没有魔圣的威压,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有的只是海风、阳光、星空,和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质朴的善意与陪伴。
起初,慕白有些不适应。
他的身体习惯了随时保持警惕,他的灵魂深处依旧紧绷着那根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天而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陈伯和灵儿那毫无防备的真诚面前,在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节奏中,他那颗在血火中淬炼了数十年的心,竟也渐渐柔软了几分。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不是生存,不是厮杀,不是向上攀爬的挣扎,只是单纯的、平和的“活着”。
而他的伤势,也在这种难得的宁静中,以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恢复着。
那一日,轩辕剑主的剑气入体,对他造成的负担确实极重。
那道剑气虽然蕴含无上剑道真意,是轩辕剑主留给他的馈赠,但承载一位神明级存在的力量,对于当时的他而言,无异于背负山岳。
正是这道剑气,让他每一次剧烈运动都会牵动伤势,痛彻心扉。
但随着这一个月来灵气的滋养,随着他自身根基的逐渐恢复,那道原本沉重无比的剑气,似乎也在慢慢“认同”他这个宿主。
它不再是压在身上的负担,而是渐渐融入他的身体,与他的经脉、他的血肉、他的灵魂,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它依旧沉睡,依旧安静,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已经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温润而锋锐的剑意,静静地蛰伏在他眉心深处,等待着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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