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寂静的月面上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铜锣。沈青枫跳上驾驶座，月球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月岩的碎块，溅起的银沙在车后拉出长长的尾巴。孤城坐在副驾，正往拳套里注射强化剂，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装甲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青箬那边怎么样？”沈青枫问。三天前的突围中，那个总爱戴着塑料布帽子的男孩带着补给队去了南极-艾特肯盆地，按计划现在该返回了。
江清调出通讯记录：“半小时前说遇到磁暴，暂时失联。”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小子机灵得很，上次酸雨风暴都能找到避难所，放心。”
月球车突然剧烈颠簸，沈青枫猛打方向盘，堪堪躲过一块从峭壁上滚下来的巨石。他抬头望去，断层带的峡谷已经近在眼前，星门的金属拱门上爬满了紫色的能量纹路，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扭动。卢照邻的旗舰悬在半空，船身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噬星族的血液，带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准备战斗。”沈青枫拔出离子步枪，枪托抵在肩窝的旧伤处，那里还留着蚀骨者领主的爪痕。他深吸一口气，月面特有的稀薄空气带着金属味钻进鼻腔，让他想起第一次出城执行任务的早晨。
孤城已经跃下车，拳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冲星门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被打断过两次的门牙：“还记得上次在格斗场吗？你说要让我见识真正的力量。”
沈青枫笑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源能，靠着系统的力量勉强打赢了这场地下格斗。现在想来，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就开始转动了。“待会儿别死。”他推开车门，靴底踩在月尘上的声音，像极了那年在垃圾处理区踩碎冰碴的响动。
江清的箭矢已经射了出去，精准地命中星门能量纹路的交汇处。紫色的光芒猛地一暗，卢照邻的旗舰发出刺耳的警报。沈青枫趁机冲上前，离子步枪的光束扫过星门的基座，那里立刻爆出蓝色的火花——古文明的金属果然对离子武器敏感。
“沈青枫，你果然来了。”卢照邻的声音从旗舰的扩音器里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船身侧面的舱门打开，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兜帽下露出半张晶体化的脸，“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沈青枫握紧步枪：“等我送你去见你那些被寄生的同类？”
卢照邻笑了，笑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在刺耳朵：“你以为星门是用来召唤母巢的？”他抬起手，星门上的能量纹路突然加速流动，“这是个陷阱，为了测试你是否真的是‘完美适配体’。”
沈青枫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碧空说过的话，顶峰系统其实是噬星族筛选器，第63代候选者——也就是他，将决定人类文明的存亡。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卢照邻的脸完全转向晶体化，皮肤下隐约可见发光的血管，“要么成为我们的新宿主，要么看着你妹妹彻底崩溃。”他打了个响指，星门的投影屏上突然出现沈月痕的身影，女孩正蜷缩在维修舱的角落，浑身抽搐，“她的源能反噬，其实是与星门共鸣的副作用。只要你走进星门，我就给你抑制药剂。”
沈青枫的手指扣紧扳机，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孤城和江清的目光，能听到远处月球车引擎的低鸣，甚至能闻到月尘里混着的一丝血腥味——那是江清刚才射穿侦查蜂时留下的。
“哥，别信他！”通讯器里传来月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烟笼说……星门后面是基因熔炉……啊！”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沈青枫抬头看向星门，能量纹路已经蔓延到地面，在月尘上画出诡异的图案，像极了残钟博士照片里那些被划掉的人脸。
“没时间了。”卢照邻的手臂变成利爪，闪烁着金属的寒光，“选吧，是当救世主，还是看着你唯一的亲人变成蚀骨者？”
沈青枫突然笑了。他想起春眠老人塞给他半块压缩饼干的那个清晨，想起鬓毛教他巷战技巧时说的“留三分力”，想起玉阶为了掩护他们引爆炸弹时的火光。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妹妹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她那时才六岁，用脏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缠着布条，说“哥哥不痛”。
“我选第三个选项。”他突然启动机甲的紧急召唤程序，“望月”的残骸在远处发出轰鸣，开始重组。“把你们的破星门，还有你这杂碎，一起炸成太空垃圾。”
卢照邻的脸色变了：“你疯了？这样整个雨海区域都会塌陷！”
“比起让你这种怪物得逞，”沈青枫的机甲已经重组完成，光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吹得月尘漫天飞舞，“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冲孤城和江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开始往峡谷两侧撤退。沈青枫握紧机甲的光刃，刃尖的光芒刺破月面的黑暗，像极了当年在废弃工厂第一次触发系统时的那道红光。
“再见了，杂碎。”
光刃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妹妹在喊他的名字，像无数个清晨那样清脆。星门的能量纹路开始暴走，紫色的光芒吞噬了整个峡谷，他最后看到的，是孤城和江清冲他竖起的大拇指，还有远处维修舱窗口那道紫色的身影——那是月痕的作战服颜色，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月海无声，星轨错位。
烽烟乍起，谁主沉浮？
青锋裂石惊天阙，赤血横空贯斗牛。
一笑焚舟辞旧土，孤光破雾照新洲。
千年星门沉冷月，万里云帆接素秋。
莫道征途多白骨，且将碧血荐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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