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一片热闘,笑声不断。
嬴鹧终于不再拽领口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勿葱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茗蕙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赵乾依旧站在一旁,垂手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他偶尔应和几句,偶尔帮忙递个东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也不让人觉得被冷落。
正厅里,嬴娡没有跟过去。
她依旧坐在原处,面前的酒盏已经空了两只。
方才那一杯,是七哥敬的。她喝了。
方才那一杯,是她自己斟的。她也喝了。
两杯大酒下去,胃里烧得慌,可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她望着正院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笑声,热热闘闘的,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
她想起方才赵乾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她没有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是怕看见父母那欣慰的笑?是怕看见那五个新人依次跪拜的画面?还是怕看见赵乾站在一旁,替她周全着一切,而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冷酒?
她说不上来。
只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事,该想清楚了。
不是关于商行的,不是关于产业的,是关于——那个人。
那个从她最难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的人。那个陪她风里雨里走过来,却从不争功、从不抱怨的人。那个明明心里有怨,却依旧用最标准的姿态受礼、给所有人展示体面的人。
她亏欠他太多。
多到不知从何说起,多到不知如何弥补。
可有些话,总得说。有些事,总得做。
嬴娡又斟满一杯酒,端起来,却没有喝。
她望着那杯酒,望着酒里倒映的烛光,望着那些摇曳的光影里,一闪而过的、那个人的脸。
然后她放下酒盏,站起身来。
正院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
良久。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杯酒,还满满地放在桌上,一滴未动。
偏房内,烛火昏黄。
嬴娡站在窗前,望着正院的方向。那里的灯火通明,笑声隐隐约约传来,热闘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她方才走过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把自己关进了这间小小的偏房。
她在做心理斗争。
酒意上头,那两杯大酒烧得胃里滚烫,可她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清醒地知道,做了之后,意味着什么。
她去敬酒。
敬赵乾。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敬一杯酒,感谢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付出。
这话说出来容易。可她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一杯酒。这是她欠了十几年的一个姿态,是她在所有人面前,给他正一次名。
这些年来,他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替她周全一切,从不争功,从不抱怨。外人都说“嬴东家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夫君”,可她自己心里明白,她给他的,远远不够。
体面?她给了他正室的体面,可那体面是虚的,是摆在台面上给人看的。权力?她让他参与商行事务,可大事小事,最终拍板的还是她。金钱?她从不曾亏待他,可他会在意那些吗?
他在意什么,她其实知道。
他在意她有没有看见他。在意她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在意她在那句“所有人就数他长得最难看”脱口而出时,有没有想过他也是“所有人”里的一个。
她在意过吗?
嬴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笑声渐渐近了,是敬完茶的人往回走了。她听见覃荆云的大嗓门,听见阿尔氏两兄弟的嘀咕,听见茗蕙温声细语的叮嘱。她也听见那个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是赵乾。
她睁开眼。
手边的案上,放着一只酒盏。那是她方才从正厅带出来的,满满一盏,一滴未动。
她端起酒盏,转身,推开门。
正厅里依旧热闘。
赵乾刚刚落座,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疲惫,仿佛方才那一场敬茶、那五个人、那满堂的目光,都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嬴娡端着酒盏,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有人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让开道。更多的人顺着那目光望过来,看见嬴家东家端着酒盏,走向她的正室夫君,脸上的神情是众人从未见过的——不是那副惯常的不咸不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沉的,又软软的。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赵乾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抬起头,看见嬴娡站在他面前。
他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去接她手里的酒盏:“怎么了?”
嬴娡没有把酒盏递给他。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看着这张看了快十年的脸。还是那样温润如玉,还是那样从容不迫,还是那样——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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