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府这场喜事,从清晨一直热闘到掌灯。
府门大开,红绸从门楣一路铺到正厅,廊下的灯笼全换成了崭新的双喜字,照得满院流光溢彩。流水席从正厅摆到东西花厅,又从花厅延伸到庭院,挤挤挨挨坐了上百桌,犹自有宾客络绎而来。爆竹响了一整天,碎红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红云上。
嬴娡端坐正厅主位,一身绛红喜服,衬得那张素日里略显清冷的脸,也添了几分艳色。她手里端着酒盏,一桌一桌敬过去,神情依旧是那样不咸不淡的,看不出喜悲。可没有人敢挑她的理——嬴家东家,说白了这些来参加婚宴的,不知有多少人是为了拍马屁,想认识嬴娡这个商海巨鳄,奉承还还不及,怎会挑理。
五位侧室并排站在她身后。
覃荆云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紫锦袍,腰间玉带扎得紧紧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逢人便点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有多风光。只是那身量比从前又圆润了些,锦袍勒得有些紧,他自己浑然不觉,依旧挺着胸脯,神气活现。
唐璂站在他身侧,一身雨过天青的袍子,料子比从前好了许多,可穿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他垂着眼帘,偶尔抬眼看一看嬴娡的背影,又很快垂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云舒影立在最边上,一身月白长衫,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嬴娡,可每当嬴娡偏过头来,他又飞快地移开眼,像一只受惊的鹿。他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荷包,攥得指节泛白——那是他自己绣的,绣了一枝梅花,想送给嬴娡,可到现在也没敢递出去。
阿尔氏两兄弟并肩站着,身形魁梧,面容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北方汉子。他们初来中原,看什么都新奇,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这雕梁画栋,一会儿看那满桌珍馐,时不时凑在一起用家乡话嘀咕几句,也不知在说什么。
赵乾没有站在他们中间。
他坐在主位侧首的席位上,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正厅里的一切。他穿着惯常的那身青衫,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从容不迫,时不时与身旁的宾客寒暄几句,斟酒布菜,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那并排而立的五个人,掠过那一片红红绿绿的喜服,然后垂下眼帘,端起酒盏,慢慢抿一口。
酒是温的,可咽下去,总觉着有几分凉。
——
宾客们喝得兴起,话便多了起来。
“嬴家这位东家,可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口气纳五个,啧啧……”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有钱有势,想纳几个纳几个。你是眼红还是怎的?”
“眼红什么眼红?我就是说,一个女人家,纳这么多……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什么好听不好听的?人家嬴氏商行是大庆朝最大的商行,皇帝都亲口封过‘天下义商’,谁敢说不好听?”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唉,反正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样的。”
“你那是老脑筋。人家嬴东家是什么人?是跟男人一样在外面打拼的,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纳几个侧室怎么了?要我说,正该!”
“就是就是。你看那五个,一个比一个俊。尤其是那个穿月白的,啧啧,那长相,比画上的还好看……”
“你喜欢?你去跟嬴东家说说,让她分你一个?”
“呸呸呸,喝多了吧你!”
——
那些话,有的飘进嬴娡耳朵里,有的飘不进。飘进来的,她也只当没听见,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端着酒盏,一桌一桌敬过去。
飘不进的那些,却飘进了另一个人耳朵里。
唐璂站在嬴娡身后,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一个女人家,纳这么多”——这话他听见了。
“尤其是那个穿月白的,那长相,比画上的还好看”——这话他也听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雨过天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穿月白的是云舒影。好看的是云舒影。他唐璂站在这里,清清冷冷的,像一截插在热闹里的木头,谁会多看他一眼?
他又想起那日在竹林里看见的——赵乾给嬴娡披上披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们并肩站着却谁也不进谁的世界。那时他觉得,连赵乾都进不去,他又算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算。
只是一个“清冷”的背景,一个被允许站在这里的、可有可无的人。
——
覃荆云可没他想这么多。
他正忙着跟人炫耀呢。
“这位是张员外?久仰久仰。在下覃荆云,以后就是嬴家的人了,多关照啊!”
“李掌柜?幸会幸会。往后有什么生意,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在娡儿面前替你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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