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2:00:00。
正好剩十二小时。
陈飞回到北京方舟之心时，林浩然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小时。
他的眼圈青黑，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
“上海、武汉、沈阳、广州四个节点已关闭。”林浩然调出状态图，“还剩北京、成都、西安。”
“成都要一小时后才能拿到钥匙。”陈飞说，“西安方面，孙玉华教授还没找到遗失的钥匙。”
“时间来得及吗？”李队问。
陈飞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倒计时数字稳定跳动，没有加速，没有变慢。
十二小时，七千二十分钟，四十三万两千秒。每一秒都很长，每一秒都很短。
苏瑾的视频窗口亮起：“陈总，普罗米修斯理事会发来紧急通讯。米勒博士说，‘冥王’启动了理事会最高权限——紧急罢免主席动议。”
“什么时候表决？”
“四小时后。如果通过，你的主席身份将被撤销，理事会将选举临时主席接管方舟控制权。”
四小时后，那时成都节点应该刚关闭，西安节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理事会现在什么态度？”
“分裂。”苏瑾调出投票意向图，“米勒博士派系支持我们，约五人；‘冥王’派系支持罢免，约四人；中间派三人。”
十二人理事会，亨特已死，匿名席位是“冥王”本人，剩下十一人。
“四票对四票，三票摇摆。”陈飞计算，“我们需要争取至少两票。”
“怎么争取？”
陈飞思考。理事会成员都是各国精英，利益诉求不同。
伦敦的成员关心欧洲能源安全；东京的成员在意亚洲技术主导权；新德里的成员希望技术转移......
“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陈飞说，“告诉伦敦成员，普罗米修斯会投资英国海上风电储能项目。告诉东京成员，第三代固态电池技术可以授权日本合作伙伴。告诉新德里成员，我们会协助印度建立电池回收体系。”
“这是交易。”米勒博士皱眉。
“这是合作。”陈飞说，“亨特临终前说，技术共享的理念没错，错的是方法。我们换正确的方法。”
苏瑾记录着承诺清单，一一发送。
倒计时：11:15:22。
四十分钟后，米勒博士回复：“伦敦和东京同意弃权。新德里还在犹豫。”
“他们想要什么？”
“不是物质利益。他们想要尊重。”米勒说，“印度代表认为，普罗米修斯一直是西方中心组织，从不重视南亚的技术需求。如果你能承诺设立南亚技术基金......”
“承诺。”陈飞说，“每年两千万美元，资助印度、孟加拉、斯里兰卡的清洁能源项目。”
新德里代表回传信息，只有一句话：“协议达成。”
三票摇摆，两票弃权，一票支持。
四票对四票，未达多数。罢免动议失败。
“还有四小时。”陈飞转向林浩然，“成都能赶上吗？”
成都方面，陈大勇总工的女儿陈雅雯刚刚抵达节点所在建筑。
她二十六岁，国企会计，从未接触过这类任务。
“钥匙给我就行。”成都小组负责人说，“你撤离。”
“不。”陈雅雯握着钥匙，“我爸说，这是林阿姨托付的，要亲手交给能完成任务的人。你们是那个人吗？”
“我们是。”
“那我亲手交。”陈雅雯走进大楼。
成都节点位于老城区的一座变电站地下室。
设施陈旧，但依然运行。控制终端是一台九十年代的工控机，屏幕是单色CRT。
陈雅雯按照北京指挥，插入钥匙，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屏幕提示。
她愣了一下，重新输入。还是错误。
“林教授，密码对吗？”她急问。
林浩然复查资料：“密码是ARK-CD-，成都节点启用日期。”
陈雅雯第三次输入，依然错误。
倒计时：09:44:18。
“可能是键盘布局问题。”张奕分析，“老式工控机可能使用特殊编码。”
陈雅雯查看键盘，确实，某些键位标注与标准键盘不同。
她用屏幕键盘重新输入——但屏幕键盘的布局也不一样。
“时间不多了。”她喃喃。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回忆父亲教她的第一堂计算机课：“电脑很笨，你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不会猜你的心思。所以你要精确。”
精确。
她重新睁眼，不再看键盘标注，只看键盘物理位置。标准键盘上，A在这里，R在这里，K在这里......
她一个一个按下，凭触觉，凭肌肉记忆。
密码输入完成。
屏幕停顿三秒，然后显示：“密码正确。成都节点管理员权限已授予。”
陈雅雯笑了，眼泪也流下来。
“自毁程序启动。”她说，“倒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后，成都节点永久关闭。
陈雅雯走出地下室，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初上，火锅店的香气飘来。
她拨通父亲国际长途：“爸，钥匙还了。”
电话那头，陈大勇沉默了很久：“你妈知道了，会高兴的。”
西安方面，孙玉华教授终于在凌晨找到了钥匙——压在亡妻的遗物箱最底层，一枚ARK-06黄铜钥匙。
“老伴临走前说，这东西别弄丢了，是人家托付的。”孙玉华声音哽咽，“我以为是什么老物件，没在意。直到你们找上门......”
他今年七十七岁，腿脚不便，坚持亲自前往节点。
“孙教授，我们去就行。”西安小组劝他。
“你们不认识晓云。”孙玉华摇头，“我认识。1978年，我们一起在清华念书。她坐在我前排，辫子很长。”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西安节点的地下通道。
“她不爱说话，但做题最快。我们男生都在背后叫她‘林先生’。”孙玉华回忆着，“后来她去了中科院，我分到西安。再后来，她生病了，写信给我，说老孙，帮我保管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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