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一指落下，亿万缕黑气同时定在半空。
它们像被封进透明琥珀，每一缕仍保持着逃窜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江州城上空那张由黑气组成的巨大面孔凝固片刻，继而从边缘开始崩散。
“不可能……”
幽渊魔王的声音不再宏大，反而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
“本王是众生恶念！天不灭恶，人不绝怨，你凭什么抹杀本王？”
顾佳耀身后的天师虚影没有回答。
它伸出的手指继续向下。
第一缕黑气化作灰烬，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毁灭从一点向四周扩散，眨眼便蔓延半座天空。每一道黑气消失时，都会释放出一个被困其中的魂影。那些魂影有的来自数百年前，有的死于此次魔潮，他们茫然悬在空中，身上的扭曲与痛苦一点点褪去。
金色玄武张开背甲，接引亡魂。
整个江州像下起一场白色光雨。
城中百姓仰望天空，有人从光点中认出亲人，哭着跪倒；有人只是双手合十，目送陌生亡者离开。愿力不再疯狂涌向镇界印，而是变成温和暖流，滋养着摇摇欲坠的城阵。
幽渊魔王的主体迅速缩小。
万丈魔躯、九尺帝身、漫天黑云，全都被天师一念剥去。最后留在半空的，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种子。
那枚种子表面生着一张模糊人脸。
“顾佳耀。”它声音怨毒，“你抹去本王意识，怨念仍会回到人心。总有一天，新的幽渊之主会诞生。”
顾佳耀缓缓收回手。
天师虚影开始变淡，十息已到。
“那就让那一天的人，再做一次选择。”
“你以为他们都会像你？”
“当然不会。”
顾佳耀看着黑色种子：“可他们也不会全都像你。”
最后一息结束。
天师虚影彻底散去。
顾佳耀体内传出一连串细微破裂声。五雷法力、缩地成寸、金光神咒、定身术……那些由系统道藏直接灌注的力量被一一抽离，化作金色字符回归镇界印。他的气息从接近天师境一路跌落，越过真人、法师，最终只剩一层极薄的灵力。
强烈虚弱感涌来。
顾佳耀身体一晃，险些从空中坠下。他将桃木剑插入残存城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黑色种子察觉他的衰弱，竟突然爆开。
最后一缕带有魔王意识的黑线避开玄武，直冲顾佳耀眉心。那是幽渊魔王预留的后手，一旦夺取阴阳道体，它便能借顾佳耀的魂重生。
“顾前辈！”周承岳惊呼。
顾佳耀已经没有法力闪避。
可黑线距离他只有一尺时，一道青色剑光从下方飞来。
剑光很弱，甚至不如普通弟子全力一击，却准确斩在黑线上。两者同时破碎，化作微不可见的尘埃。
官衙法坛上，林清玄仍闭着眼，左手却维持着并指成剑的姿势。
负责救治的道士又惊又喜：“林道长的心脉恢复了！”
最后兑换生效。
一缕金光从镇界印落入林清玄胸口，替他护住破碎道基。生命气息虽然仍很微弱，却不再继续流失。
顾佳耀松了口气。
“欠我的酒，又多一坛。”
他伸手抓住悬在面前的黑色种子。
种子已经失去独立意识，只剩最纯粹的幽渊怨念。不能摧毁，也不能留在人间，必须送回门后，再以镇界印将其压在两界最深处。
江州上方那扇门虽已闭合大半，却没有彻底消失。
顾佳耀抬头看了片刻，忽然拔出桃木剑。
赵虎一瘸一拐走来：“还要打？”
“最后一趟。”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才要趁还能站。”
顾佳耀把黑色种子按入镇界印底部。印玺发出沉闷震动，指向黑风岭方向。要完成最终封界，必须将它带回幽渊入口。
众人本以为终战已经结束，听完却纷纷要求同行。
顾佳耀摇头：“江州刚经历魔潮，城阵不能无人维持。林清玄也需要三清法力续命。周承岳，你带人留下。赵虎，收拾城防。”
“那谁陪你去？”
顾佳耀正要说自己一人足够，西方天际突然传来鹤鸣。
一只由符纸折成的白鹤穿过云层，落在他肩头。纸鹤开口，传出九叔的声音。
“臭小子，站着别动。你师父还没老到让徒弟一个人去填坑。”
片刻后，数十道遁光从城外赶来。
九叔坐在阿炳抬来的简易竹椅上，头发大半雪白，脸色却比先前好了一些。茅山掌门和清虚道长一左一右，身后跟着刚完成七峰封禁的修士。
顾佳耀看见竹椅，忍不住道：“你这样还来？”
九叔瞪眼：“你这样都能站，我为什么不能坐？”
阿炳在后面小声说：“师父听说你要回黑风岭，谁劝都不听。”
“多嘴。”
众人没有休息太久。
江州城阵留下足够人手后，顾佳耀与九叔等人再次前往黑风岭。没有系统道法，他无法再使用缩地成寸，只能坐在林清玄先前那柄已断的飞剑残片上，由掌门以法力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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