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后，所有声音一起爆发。
江州城墙坍塌的轰鸣，百姓的惊呼，魔王的咆哮，三清法阵的钟磬声，尽数汇聚成一道席卷天地的巨浪。黑白印光从碰撞中心扩散，所过之处，暗红天空像薄冰般寸寸碎裂，露出原本的青白云层。
幽渊魔王所化黑矛被镇界印死死抵住。
矛尖距离顾佳耀眉心只有三寸。
三寸之间，空间不断生灭。顾佳耀双臂皮肤裂开，鲜血还未流出便被蒸成血雾。他身后的城阵承受同样压力，每一条街道都在震动，所有阵眼同时出现裂纹。
“凭一件法器，也想镇本王！”
黑矛中传来魔王怒吼。
“它不是法器。”顾佳耀咬紧牙关，“是很多人留下的一条路。”
镇界印上，金色玄武缓缓睁眼。
那双眼里闪过无数系统界面。最初的新手任务、第一次获得功德点、兑换五雷镇煞符、百年雷击桃木剑、定身术、缩地成寸……所有曾经给予顾佳耀的力量，都被重新拆解成最纯粹的道纹。
系统不是凭空制造宝物。
它只是将百年前七位祖师收集的道藏，以功德为钥匙，一点点交到合适的人手中。所谓兑换，是为了确认持有者是否真的用力量守护过人间。
如今最后的道藏全部释放。
金色玄武张口，吞下一截黑矛。
幽渊魔王发出痛吼，矛身剧烈扭曲。顾佳耀趁势向前一步，将镇界印推进一寸。
第一寸，北门所有残存魔兵同时定住。
第二寸，城中厉鬼身上的黑气被剥离。
第三寸，覆盖江州的寒霜开始融化。
魔王意识不得不从黑矛中退回，重新凝聚人形。它双手抓住镇界印，掌心滋滋冒烟，却硬生生阻止印玺继续落下。
“顾佳耀，你以为自己赢了？”
无数张面孔在它脸上疯狂变换。
“看看他们！”
它抬手一挥，顾佳耀眼前浮现全城景象。
有人趁乱抢夺粮食，有人把伤员推出门外，只为不让厉鬼进自家院子；监牢中，刚刚摆脱控制的囚犯仍在互相争抢逃生通道；甚至城墙下，也有士兵扔掉兵器躲进尸堆。
“这就是你要守的人间。”
“他们自私、卑劣、忘恩负义。今日信你，只因你能救命。明日太平，他们便会争权夺利，将今日誓言忘得干干净净。”
镇界印上的愿力果然出现波动。
顾佳耀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些杂念。全城十几万人，不可能人人高尚。越是通过城阵相连，他看见的阴暗便越多。
魔王笑声越来越大：“承认吧，你守的不是善，是一群随时会变成恶的东西。”
顾佳耀望着那些画面，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见抢粮的人被邻居拦下，也看见把伤员推出门的男子最终又咬牙将人背了回去；看见逃兵躲进尸堆后，听到同袍呼救，仍抓起刀冲上城墙；看见囚犯为了逃命彼此推搡，也看见有人回头替倒地者挡住鬼爪。
善恶从来不是两群泾渭分明的人。
同一个人，可能前一刻胆怯，下一刻勇敢；今日犯错，明日也可能偿还。
“你还是不懂。”顾佳耀说道。
“我守的从来不是一群完人。”
“是他们还能自己选择。”
城阵中波动的愿力重新稳定。
镇界印又向前推进一寸。
魔王脸上的面孔同时扭曲：“选择只会制造更多痛苦！”
“那也是人的痛苦，不是你的食粮。”
顾佳耀大喝一声，阴阳道体全力运转。他左手引来城中阳气，右手牵动幽渊阴力，两股力量在镇界印下汇成完整太极。
黑白磨盘缓缓旋转，开始碾碎魔王双臂。
幽渊魔王终于显出恐惧。
它突然放弃抵抗镇界印，身体向后爆散成亿万缕黑气。每一缕黑气都冲向不同百姓，只要寄生其中一人，它便有机会保留意识。
“拦住它！”周承岳大喊。
数百修士同时施法，可黑气细如尘埃，数量何止亿万。符网刚刚张开，便有大量黑气从缝隙穿过。
顾佳耀却没有慌。
镇界印已经有了器灵。
他心念一动，金色玄武从印中跃出，迎风化作覆盖全城的巨大虚影。玄武背甲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格纹，每一格都对应江州一名生灵。
黑气落下，尽数被背甲挡住。
系统最后一次发出提示。
【道藏核心完成器灵转化。】
【剩余可用权限：一次。】
【可执行最终兑换。】
顾佳耀一怔。
系统已经消失，竟还保留了一次兑换。
眼前没有商城，只有三个选择。
【一：天师一念。可获得十息天师境修为，彻底抹杀幽渊魔王意识。代价：阴阳道体崩毁，宿主修为尽失。】
【二：逆转生死。可救回一名三魂未散之人。代价：幽渊魔王将保留一缕意识，千年后可能重生。】
【三：不兑换。剩余权限将永久封存于镇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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