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界印合拢的刹那，一道黑白光柱直冲云霄。
黑风岭七峰同时震动，残留在山谷中的魔雾像遇到无形漩涡，被疯狂吸入印玺。顾佳耀身前悬浮的镇界印从拳头大小缩成三寸见方，印钮上原本模糊的异兽轮廓逐渐清晰——龙首、龟身，背负阴阳二气。
玄武镇界。
系统面板上，第二个条件也随之完成。
【三清正法洗炼完成。】
【镇界印修复进度：九成。】
【缺失：人间愿力尚未完全锚定。】
江州城的呐喊虽让印玺闭合，却还不足以发挥真正威力。人心最易动摇，只要城破一角，恐惧压过信念，愿力便会散去。
顾佳耀一把抓住镇界印，起身时身形微晃。
方才在魔心内的一战看似短暂，实则消耗极大。他身上的伤口虽没有真实流血，魂魄却像被刀刮去了一层，眼前不时出现重影。
林清玄皱眉：“你还能御剑？”
“不能也得能。”
“少来。”林清玄将自己的长剑抛到半空，“我的剑带两个人。”
顾佳耀没有矫情，踏上剑身。周承岳与各派精锐紧随其后，数十道剑光、符光从黑风岭冲天而起，直奔江州。
山谷中，九叔望着他们离去，强撑的身体终于一软。
阿炳急忙扶住他：“师父！”
“没事，死不了。”九叔喘了口气，看向茅山掌门与清虚，“咱们也不能闲着。七煞虽破，地脉还在漏。把所有阵盘搬来，以七峰为钉，先给幽渊入口缝上。”
掌门点头：“至少要撑到佳耀回来落印。”
清虚道长看着九叔白了大半的头发，低声道：“第三声镇魂钟，损的是寿元。”
九叔翻了个白眼：“知道还说？留点力气布阵。”
另一边，江州北门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上千魔兵踩着同伴尸骸冲上城墙。守军的符箭所剩无几，朱砂线被黑血浸透，失去了大半效力。赵虎拔出插在城砖上的战刀，一刀斩断魔兵脖颈，反手又用刀背砸碎一头尸鬼的下巴。
“换阵！伤员下去，二队顶上！”
“二队只剩九个人了！”副将嘶声喊道。
“那就九个人顶！”
赵虎话音刚落，头顶黑云突然垂下一根粗大的触手。触手表面全是扭曲人脸，所过之处护城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城墙上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压力按得抬不起头。
黑云中，幽渊魔王的半张脸俯视全城。
“凡人，你们的坚持毫无意义。”
触手重重砸落。
轰！
北门护城阵当场裂开一道口子。数百道黑影从缝隙钻入，像乌鸦群般扑向城内。赵虎眼睁睁看着，却被魔兵缠住，无法抽身。
就在黑影即将落入民居时，城中忽然响起锣声。
当！当！当！
一群年迈百姓推着装满炭火的铁盆走上街口。为首老人正是江州城里经营棺材铺的陈掌柜。他年轻时跟游方道士学过几手，前些日子便被赵虎安排看守民坊。
“烧艾草！撒雄黄！”
铁盆中火光大盛，浓烟顺着街巷升起。普通烟火伤不了厉鬼，可其中混着符灰和公鸡血，黑影一沾便发出惨叫。
妇人们从屋顶泼下糯米水，木匠举着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屠户将平日杀猪的长刀摆在门口。整座城没有几个真正懂道术的人，却把能想到的辟邪法子全用上了。
“我们守不住城墙。”陈掌柜大声道，“但自家门口，总不能全让当兵的替咱们守！”
街巷里响起应和。
一个个原本躲在屋中的青壮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有锄头、扁担、菜刀，也有人只拿着一根烧火棍。面对魔兵，这些东西几乎没有用，可众人仍站到了符火之后。
幽渊魔王似乎被激怒。
“愚昧！”
黑云翻滚，无数低语钻入百姓脑海。
有人看见自己死去的亲人站在街对面，有人看见仇家正藏在人群中，有人听见最害怕的秘密被当众揭开。方才凝聚的队伍顿时出现骚动，几名男子甚至彼此推搡起来。
这才是魔王最可怕的地方。
它无需亲手杀人，只要放大每个人心里的裂缝，城便会从内部崩塌。
陈掌柜也看见了幻象。
他看见自己多年前因贪便宜，给一户穷人用了薄棺，后来暴雨冲开坟土，尸骨暴露。他一直不敢承认那份愧疚，如今死者就站在火盆后，浑身泥水地盯着他。
老人手中的铜锣渐渐放低。
就在这时，小丫头从破庙方向跑来，抱着半盆香灰，累得满头大汗。
“陈爷爷，你怎么不敲了？”
陈掌柜嘴唇颤抖：“我……我看见……”
“我也看见我娘了。”小丫头小声说，“可她不会叫我开门。她以前说过，坏人越吓你，你越不能听。”
陈掌柜一怔。
幻象中的死者仍在看他。
他忽然提起铜锣，朝着那道幻影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对不住你。等活过今日，我亲自给你重修坟，换最厚的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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