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用尽全力敲响铜锣。
当——
幻影破碎。
“看见什么亏心事，就认！”陈掌柜冲街上众人吼道，“欠债的还债，害人的赔命！可现在先把命留住，别让这鬼东西替咱们做主！”
这句粗糙的话，竟比任何清心咒都管用。
有人当场哭出声，有人咬牙承认过错，有人只是沉默着握紧手中兵器。幽渊低语仍在，却再也无法轻易挑动他们互相残杀。
城上黑云传出震怒咆哮。
与此同时，北门城墙终于被魔兵冲开一段。赵虎被三柄长矛同时刺中甲胄，整个人撞在女墙上。他喷出一口血，抓住其中一柄长矛，将持矛魔兵硬生生拽到面前，一刀劈开头颅。
可更多魔兵已经围上来。
副将带人拼死回援，却被黑色浪潮隔在十丈之外。
“将军！”
赵虎靠着城墙，手中战刀已经只剩半截。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州，忽然大笑。
“顾道长，你再不来，老子可真要骂娘了！”
“背后骂人，可不算英雄好汉。”
熟悉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赵虎猛然抬头。
一道青色剑光划破暗红云层。林清玄站在剑首，顾佳耀站在他身后，手托黑白镇界印。数十名正道修士如流星般紧随其后。
“是顾道长！”
城墙内外响起惊呼。
顾佳耀一步从飞剑上踏下，人在半空便甩出九张五雷镇煞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雷来！”
九道雷霆同时落在北门。围攻赵虎的魔兵还来不及抬头，便在刺目雷光中化作飞灰。顾佳耀落到城头，伸手将赵虎拉起。
“来晚了。”
赵虎咧嘴，牙缝里都是血：“不晚。城还在。”
林清玄率众补上护城阵缺口，周承岳带弟子清剿入城邪物。顾佳耀却没有加入战局，而是托着镇界印走到城楼最高处。
黑云中的魔王面孔缓缓转向他。
“你带回了自己的棺材。”
“谁躺进去还不一定。”
顾佳耀将镇界印按在城楼阵眼。
黑白光芒沿城墙向四方扩散，很快连接所有街巷法坛。城内每一簇符火都被点亮，每一个仍在抵抗的人身上都浮现出微弱金光。
系统面板快速跳动。
【人间愿力锚定：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七十一。】
数字上升到百分之七十二时，突然停住。
顾佳耀眉头一皱。
城中西北角，代表愿力的光点正在大片熄灭。那里是江州监牢，关着战乱期间抓捕的邪修、盗匪和趁火打劫之人。此刻牢门已经被魔气冲开，囚犯们正彼此厮杀，怨气浓得几乎化成黑水。
正道修士入城后，战局并没有立刻逆转。
周承岳带人清理西市，那里几十头尸鬼躲进民宅，故意以活人做掩护。弟子们不能放大范围雷法，只能两三人一组逐屋搜查。有人以铜镜照魂，有人用墨斗线封窗，足足半个时辰才救出被困百姓。
林清玄则飞到护城阵最高处。
他一剑斩开覆盖城池的黑云，却发现黑云被斩后会变成更细的雾丝，钻入人的口鼻。普通清风吹不散，他便将剑意分化成数万缕，沿每条街巷缓慢梳理。
这对神识消耗极大。
顾佳耀看出他脸色不对：“别硬撑，先守四门。”
“你先管好自己。”林清玄回道，“魔心里走一趟，魂都快透明了。”
两人嘴上互不相让，手上却各自接过对方遗漏的阵线。
北门的赵虎终于能喘口气。他让伤员退到城内，自己却拒绝包扎，提着只剩半截的刀逐一检查城墙。看到一名年轻士兵靠着尸体发抖，他没有责骂，只把水囊递过去。
“第一次见鬼？”
士兵点头，牙齿还在打颤：“它们……砍了还会动。”
“人也一样。”赵虎指向仍在抵抗的同袍，“怕得腿软，照样能动。歇十息，再去搬箭。”
士兵喝了口水，真的在十息后站了起来。
破庙方向，陈掌柜带人把受伤百姓集中到一起。小丫头抱着香灰盆跑来跑去，脸上全是烟灰。她把最后一碗符水递给一个陌生老人，自己舔了舔干裂嘴唇，什么也没说。
这些细小场面都通过镇界印落入顾佳耀神识。
人间愿力并非凭空出现。
它藏在士兵重新站起来的十息里，藏在一碗让出去的水里，也藏在明明害怕却没有关上的门里。
锚定数值一路上升，却在接近七成时发生异常。
顾佳耀沿城阵逐一探查，发现西北角像被人挖出一个黑洞。那里的愿力不是自然熄灭，而是被某种熟悉手段强行抽走。
林清玄也察觉不对，剑尖转向监牢：“有活人的气息，又不像活人。”
“我见过。”顾佳耀眯起眼，“茅山聚灵阵里，就是这股味道。”
两人同时望向西北。
更麻烦的是，一道披着黑袍的人影站在监牢屋顶。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顾佳耀并不陌生的脸。
正是先前在茅山行刺失败、理应已经伏诛的墨影。
“顾道长。”
墨影朝城楼遥遥一笑。
“魔王有令，今日江州，可以不破。”
“但你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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