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草药气味——百年“生机菇”捣碎的糊状物、“清心藤”熬煮的碧绿汁液、以及数种林凡从未闻过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部落秘药,混合着血腥与焦糊气,形成一种令人心季的死亡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林凡被安置在铺着最柔软兽皮和干燥苔藓的石台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死人,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鼻翼间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热气,证明他还未彻底魂归天地。他浑身骨骼断了近半,内脏破碎移位,经脉寸寸龟裂,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溃散。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琉璃盏,微弱的神识之火在裂痕间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祭巫佝偻的身影,似乎在这几日又苍老了十岁。他布满老人斑与奇异青色纹路的手,正颤抖而稳定地,将最后一滴部落珍藏的、混合了“木心髓”残余精华与“翡翠根须”断裂处收集到的纯净木灵结晶粉末的翠绿色粘稠灵液,小心翼翼地滴入林凡干裂的唇缝。灵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渗向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森林之灵庇佑,远古星辰指引……行者,一定要挺过来啊……”祭巫口中念念有词,木杖顶端的兽颅骨散发出柔和的淡青色光芒,笼罩林凡全身,如同最温柔的触手,引导、安抚着那股木心灵液与翡翠灵晶的能量,尽可能温和地修复着那些最致命的损伤,吊住最后一线生机。
石骨、铁臂、黑牙、灰羽、影爪、药罐……所有参与了那场决死冲锋、侥幸生还的核心战士,此刻都沉默地守在大屋角落,身上包扎着层层叠叠的染血布条,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他们的目光,却都死死盯着石台上的林凡,眼中充满了血丝、疲惫,以及不容动摇的执着。是行者带领他们创造了奇迹,是行者在最关键时刻重创了腐化心脏,更是行者……用命为他们换来了这惨胜与喘息之机。无论如何,必须救活他!
药罐——这位部落最出色的药师,此刻更是将毕生所学与部落古老传承的医术发挥到极致。他配合着祭巫的引导,以银针(某种坚韧兽骨磨制)穿刺林凡周身大穴,疏通淤堵死寂的气血,又以特殊手法接续断裂的骨骼,敷上特制的生肌续骨药膏。他眉头紧锁,因为林凡的伤势之重、之奇,远超他毕生所见,许多经脉与丹田的损伤,涉及修行根本,已非寻常医术能及,更多是依靠“木心髓”与“翡翠灵晶”那逆天的生机造化之力,以及祭巫沟通森林之灵的神秘力量,在缓慢地温养、修复。
时间,在沉重的呼吸与药草的苦涩中,一点点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林凡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似乎……不再继续滑落了。那翠绿色的灵液与祭巫的灵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勉强缝合了他即将崩溃的生命本源。断裂的骨骼在药膏与生机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愈合、接续。破碎的内腑,也被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包裹、滋润,停止了恶化。
然而,最关键的丹田与神魂,修复得异常缓慢,甚至几乎停滞。丹田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气海枯竭,那团代表着“混元星煞”核心的灰金色能量,已近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点微弱到难以察觉的、灰蒙蒙的原点,在裂痕中央沉浮,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神魂的裂痕,也只是被一股外来的、柔和的木灵之力暂时稳固,阻止了进一步崩溃,但神识之火,依旧微弱黯淡。
他就这样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活死人。
直到第七日,夜。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深沉的夜幕吞噬,部落中央祭坛上,祭巫带领着仅存的几位长者和石骨等战士,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甚至动用了部落传承数代、从未示人的古老图腾与“星银蕨” 精华的祈福仪式,试图以最虔诚的信念与森林、星辰的微弱联系,呼唤林凡的生机。
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时刻,祭坛上火光冲天,古老图腾发出微光,与天空中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也就在这一刹那——
石台上,沉眠了七日的林凡,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放在身侧的、一直紧握成拳、即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右手食指,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动了!行者手指动了!” 一直守在最近处的药罐,第一个发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祭巫等人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林凡。
只见林凡那灰败的脸上,眉头极其缓慢地蹙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似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星……萤……”
“紫……霄……”
“……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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