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备间的震颤并非错觉。脚下金属地板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远处那玻璃碎裂般的诡异声响混着沉闷爆炸,正快速逼近。昏黄的永昏之地光线透过破损的通风口照入,竟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扭曲,仿佛凝固的画布被无形的手揉皱。
外部,时间静止的法则正在崩解。
但此刻,苏弥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数据链那端。陆离紊乱的数据杂音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潮汐平复后显露出的嶙峋礁石般的“寂静”。这寂静并非空白,而是某种剧烈翻腾后沉淀下的、无比沉重的“存在感”。
“陆离?”苏弥在意识中轻声呼唤,带着试探。
短暂的延迟后,回应传来。那声音……变了。依旧带着数据合成音的质感,却不再是纯粹的机械平滑。里面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厚度”,像是无数被压缩的时光、被冻结的情感、被强行整合的自我认知,共同锻打出的奇异音色。
“我在。”他回答,简洁,却让苏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你……怎么样了?”鸦也通过数据链询问,语气谨慎。一旁的雷烬虽然依旧面朝铁门警戒,但耳朵明显动了动。青翎紧张地抱着膝盖。
“记忆碎片已初步整合。”陆离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承载着重量,“冲突协议正在重新编译。我是‘彼岸协议’执行者,研究员陆离的数据化备份,也是……被投入‘逆鳞回廊’的观测变量,编号七。”
他坦承了双重身份,没有回避。
“芯片记录属实?”雷烬冷不丁开口,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硬邦邦的。
“核心信息验证通过。”陆离回答,“灾难,自愿,数据化,使命……皆为真。细节存在缺失,情感模块与部分事件逻辑链仍有断点,但主体框架已建立。”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可以被清晰感知的“情绪”,一种混杂着痛楚、明悟与决绝的复杂意味:“我看到母亲最后的眼神,听到导师……秦教授最终的命令。我理解了他们各自的坚持,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所以,”苏弥握紧了手中的母巢之心,感受着那温润的生命力,也感受着芯片残留的冰冷,“你的使命真的是‘逆转’?逆转什么?熵组织的‘净化’?还是……‘方舟计划’本身?”
“是修正。”陆离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导师秦的观点走向极端,他将所有‘混乱’——情感、意外、不可预测性——视为必须清除的‘病毒’,追求绝对静止的‘完美秩序’。这违背了我们最初研究‘零号档案’的初衷,也违背了生命的本质。母亲林的‘共生’理念更接近真理,但当时缺乏可行路径。”
“我的使命,是携带‘逆转协议’——一种基于变量引导、而非强行格式化的修正方案——潜入‘方舟’底层,在恰当的时机,引入足够多的‘混沌变量’,干扰甚至扭转‘终极净化协议’的执行。苏弥,你就是那个被‘方舟’协议生成的、与我绑定的‘钥匙载体’,是最大的‘变量’来源。你的手提箱,是‘变量注入器’的具现化。”
信息量巨大,但在此刻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却奇异地让苏弥感到一种方向感。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层。她为何被卷入,手提箱为何特殊,与陆离的相遇为何仿佛注定……都有了残酷却合理的解释。
“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雷烬低吼一声,猛地拉开铁门一条缝,外面混乱的声音和闪烁的光芒更清晰地涌了进来,“外面快他妈炸了!那什么鬼东西要冲进来了!我们是等着被埋在这儿,还是想办法滚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基地核心方向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鸣和一种……仿佛亿万声叹息汇聚成的、空洞的呼啸!
陆离的声音立刻切换成急促的分析模式:“检测到高强度时空畸变体突破外围防御!特征匹配——永昏之地环境反噬产物,暂命名‘时之影兽’。它由被过度抽取的静止时间怨念与破碎时空结构凝聚而成,以时之沙能量为食,对秩序造物有极强破坏欲。熵组织基地是其首要目标。”
“基地防御系统正在全面激活,时之沙能量池输出过载。预计三分钟后,核心区域将发生大规模时空湮灭反应。扩散半径……涵盖我们当前位置。”
三分钟!
“逃生路线!”苏弥立刻道。
“正在计算。”陆离眼中数据流狂飙,“基地主能源线路及通风主干道均途经核心区,已被污染或即将崩塌。唯一相对稳定的路径……逆向利用‘时之影兽’突破的缺口。”
“什么?”鸦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影兽突破点位于基地东侧屏障,那里时空结构暂时被影兽力量‘撕裂’并‘固化’,形成一条不稳定的‘时空裂隙通道’,连接外部相对稳定的静止森林边缘。通道内充满破碎的时间流和影兽残留能量,极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生路。”陆离快速解释,“我需要接管基地部分尚未被破坏的监视系统和残存无人机,为你们引导路径。同时,必须干扰基地自毁协议,延缓核心湮灭,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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