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的手掌心里,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磨损痕迹的黑色数据芯片,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还残留着刺骨的冰冷。那是从冰冻尸体——那个“陆离”紧握到指节发白、几乎与血肉冻在一起的拳头里,由鸦用特制工具小心翼翼撬出来的。取出瞬间,尸体眼皮似乎又颤动了一下,拳缝中银白数据流微闪,但终究归于沉寂。
此刻,他们已不在检修口。同步破解“时序锁”的过程惊险万分,苏弥和鸦刚将反向时序能量注入基座(借助“母巢之心”生命场与一丝混沌能量的艰难调和),陆离那边侵入网络获取密钥的动作就被察觉。刺耳的警报以慢速但不容忽视的方式在基地中回荡,时之沙池光芒剧烈波动,数队熵组织巡逻兵开始向环形大厅聚集。
他们凭借预先规划好的、利用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的复杂路线,在陆离的实时导航下,险之又险地甩开追兵,最终撤退到基地边缘一个废弃的、堆满陈旧仪器箱的物资储备间。这里灰尘厚重,似乎很久无人踏足,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警报声和增大的能量嗡鸣,提醒着他们仍在龙潭虎穴。
雷烬守在唯一的铁门旁,独眼透过门缝警惕外界的动静,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因为持续的紧张和压抑而微微发光。青翎缩在角落,小脸依旧苍白。鸦快速检查了储备间的环境,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
苏弥背靠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箱坐下,摊开手掌。芯片静静地躺在掌心,表面有细密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
“陆离,”她在意识中沟通,“芯片已取出。你能读取吗?还是需要连接手提箱?”她看了眼身旁那个裂纹遍布的旧箱子。在永昏之地,箱子一直异常安静,连表面的裂纹都仿佛被时间凝滞了。
数据链那头,陆离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那种空洞感仍在:“初步扫描,芯片采用古老的物理加密与生物特征密钥双重锁。生物密钥……与隔离舱内个体生命特征绑定,已失效。物理加密结构复杂,但核心算法与‘山海零号档案’早期保密协议同源。我可以尝试暴力解密,但需要时间,且解密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逆的数据损毁。”
他顿了顿:“手提箱……‘钥匙载体’权限可能提供更温和的解密路径。建议尝试。”
苏弥点头,没有犹豫。她将芯片轻轻贴在手提箱表面,靠近一道较大的裂纹。同时,她集中精神,呼唤着与箱子之间那份玄之又玄的联系。
箱子微微一震。
不是往常那种吞噬记忆时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被唤醒的嗡鸣。表面的裂纹中,流淌过一丝极其黯淡的、灰蒙蒙的光泽。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箱体传来,作用于芯片。
芯片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冰冷的科技蓝光,而是一种浑浊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诡异光芒,仿佛里面封存着无数混乱的碎片。与此同时,苏弥感到一股冰冷刺骨、夹杂着大量破碎信息的“流”,顺着她的手臂,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呃!”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无数快速闪过的、扭曲破碎的画面和刺耳的噪音填满!
不是有序的播放,而是爆炸般的冲击!
她“看”到:剧烈晃动、闪烁着红色警报灯光的金属走廊(是科考站?);穿着白色科研服、满脸惊惶奔跑的人群;巨大的、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的、无法形容其形态的暗影(是“零号档案”实体?);玻璃破碎的声音、惨叫声、某种低沉恐怖的嗡鸣;一个背对着她的、穿着科研服的身影,正拼命在某个操作台上输入着什么,背影……与冰冻尸体极其相似!
她“听”到:混乱的指令呼喊:“稳住能量屏障!”“档案活性失控!”“请求撤离——不!不能让它扩散!”“陆离!你疯了吗?那个协议还没经过验证!”
还有一个清晰些的、充满疲惫与决绝的女声,似乎在对着谁喊:“……记住!‘钥匙’是变量!唯一的希望……逆转……”声音戛然而止。
更多的碎片:一份快速翻动的电子文件,标题闪过《意识数据化协议-彼岸方案(绝密)》;一个签名栏,熟悉的字迹签署着“陆离”;一台庞大的、结构复杂的银色设备,中央是一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舱体;最后,是一双眼睛,透过科研服的头盔面罩,看向“外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舍、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坚定……那双眼睛,与陆离(银白躯壳)的数据成像眼,如此相似,却又承载着血肉之躯才有的沉重情感。
碎片洪流的冲击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但对苏弥精神的负担却极大。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
“苏弥姐姐!”青翎惊呼。
鸦立刻上前一步,但苏弥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用力眨着眼,驱散眼前的残像,紧握箱子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碎片……就是芯片里封存的记忆?属于那个“陆离”的,灾难现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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