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能有今日,全赖老爷提点。”
张昊笑道:
“赵全的病?”
老倪阴恻恻道:
“除了我的独门解药,啥药也不好使,这厮比谁都清楚病情,否则岂会交出王印兵符,老婆孩子早就送走了,他还有何憾!”
杳杳钟声晚,滚滚寒流急。
塞北的冬天寒冷且漫长,禅房里即便生着炭盆,依旧凄冷寒意浓,钟金窝在厚厚的褥子里,眼神茫然的盯着手中经卷,神思不属。
往日晨昏二时,她会去供奉俺答汗骨殖的金瓦殿上香,自打明军安然进城,与驻扎在绵绵板升的那林互派使者往来,她已经不去金瓦殿了,未知的命运让她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阔阔真的脚步伴随课诵的梵声而来,小侍女通红的脸蛋钻进榻上罩的布幔。
“小姐、明军出城了!”
“多少人马?!”
钟金一把掀开布幔,急急套上靴子,快步跑出屋,卜鹿罕拿上皮裘,飞奔去追。
得知只有五百兵马出城,钟金失望之极,扯下卜鹿罕给她披上的貂裘,一阵风上了白塔,站在塔顶向东眺望,气得她竖眉立目。
鞑靼营盘里也冲出五百余骑兵,两支人马汇合,千余人马向北而去,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厮杀交战场面,好个蒙汉一家亲!
“黄金家族的血性哪去了?废物!废物!”
积雪皑皑的街坊就在她眼皮子下面,一览无余,往日不见人影的街巷到处都是人。
街口有官兵,店铺也开了门,市声随风飘来,找不到任何开战迹象,令她沮丧不已。
她看见军营的夫役在搬运货物,一个衣着华丽的商人点头哈腰,跟着明国军官进了屋。
密密麻麻的人流好像在往东城汇聚,城门竟然开了,那些人挑着藤篓,推着车子、赶着驮马,去的方向怎么是鞑靼人营地?
小侍女阔阔真一脸的震惊。
“这些人疯了么?”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炸响突然传来,钟金眺望北边,肯定是明军的火器,到底是打猎、还是交战?
“快去!派人跟他们一块出城,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近万劳工大军浩浩荡荡出城,其实不算多,当初赵全下令放火烧屋,逼迫周边板升的汉民搬迁,大板升城一下子聚集了十多万人口。
眼下明蒙正在议和,那些蜗居主家豪宅的屁民心里都有数,那颜老爷们早晚要回城,到那时,流离失所不可怕,恐怕要被抽筋扒皮。
劳苦大众的悲惨遭遇,张大善人感同身受,心甚悯焉,因此派人张贴榜文雇工,邀请大伙前往他的领地,共建幸福家园,库库和屯。
雇工自有宋大有照管,张昊带上喜获新生的卜赤剌、苦兔等人,去向那林老伯交差。
一场大酒喝到黄昏,与明军会猎的几位台吉阴着脸进帐,二话不说,端起酒水猛灌。
那林呵呵笑道:
“我听说今日猎获颇丰?”
脑毛大四弟罗卜藏把银碗顿案上,脸色惨白道:
“我亲眼看到马奴幺儿一枪打中四百步开外的头狼。”
“四百步?!”
脑毛大惊呼。
罗卜藏旁边一位台吉说:
“即便没有四百步,这仗也没法打,六百多头黄羊,一个也没跑,顷刻都死了。”
蛮根儿恨声道:
“难怪马奴的狗崽子敢口出狂言!”
帐中死一般的沉静,许久没人说话,只有那个高脚火盆中的青炭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响。
苦兔拉扯二哥布延皮袍,小声道:
“你见到马奴了?”
布延摇头,喷着酒气说:
“来了个夏游击,一直谈不拢,明狗胃口太大了,要给咱们划地盘驻牧,还说要在这边建工厂、医院、学堂,只要咱们子弟参加科考,也能去内地做官,狗官叫嚣,不答应就接着打。”
苦兔眼睛瞪得溜圆,呆了呆又问:
“互市呢?”
“生意随便做,还允许咱们去内地。”
苦兔彻底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恰台吉冷冷道:
“明狗想要彻底解决咱们。”
脑毛大烦躁的扯开袍领,抓挠大胡子说:
“伏马、疑兵、主力,明狗三路兵马全进城了,丰州的粮食又在他们手里,还有鸟枪火炮,这仗没法打了!”
“熬过今冬再说,只要有战马,哪里去不得?”
那林冷哼一声,翻眼瞪向张昊。
“贤侄,那种鸟枪你能弄来么?”
张昊见众人齐刷刷盯过来,端起酒碗啄一口,故作沉吟道:
“借口打猎的话,兴许能弄来,最多也就玩几天。”
“如此就好,都哭丧着脸作甚!”
那林呼喝侍卫:
“烤一只黄羊来!”
张昊灌了一肚子黄汤回城,次日弄来一支米涅枪,跑去找那林老伯请功。
那林大喜,亲自装药打了一枪,让侍卫速速召集匠作,诸位台吉一窝蜂跑来,兴奋不已。
张昊随便他们捣鼓去,鞑子若能山寨米涅枪,他干脆自挂东南枝算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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