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你的事，等案子办完了再说。”秦江的声音很平，“你被胁迫是真，但你配合犯罪也是真。这两件事不能抵消。但你今天配合我打这个电话，我会记在审讯笔录里。”
老邱没有再说话。秦江走出了值班室，凌晨两点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
阿强从帕萨特里探出头来：“秦局，去省城？”
“去省城。”
车子再次发动，驶出了市局大院。秦江在车上拨了乔栋的号码，把何茂全的位置说了一遍。
乔栋那边已经带着人从天府花园的方向赶回来了——他们砸完裴正堂书房的墙以后正往省城市区方向走，离天府花园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秦局，天府花园七号楼就是郭敏住的那栋楼。何茂全在那栋楼里——他可能还有别的窝点？
或者他回来取郭敏藏的东西？”
“都有可能。乔队长，何茂全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他以前是吕志宏的司机，吕志宏被‘两规’之后他在体制外活动了三年，手段非常老练。
今晚他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散步。你们围楼的时候注意安全，他可能有武器。”
“明白。”
挂了电话，秦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已经很累了，但那几根线还是不肯停下来。何茂全是Y。吕志宏的司机，三年前在吕志宏倒台之后接手了整张网。
裴正堂是他手里的“药引”，负责执行层的洗钱和搭线。余国明是他上面的保护伞，负责在官场上提供便利。而何茂全自己——藏在所有线索的最深处，藏在郭敏的账本和吕志宏的名单里，藏在督察局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和一张写着“别找了”的便签纸背后。
但现在何茂全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亲自进秦江的办公室。他本来可以派任何人去——他有的是棋子。但他亲自去了。为什么？
因为他要找的东西太重要了，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吕志宏三年前藏在秦江办公室里的东西，对何茂全来说是致命的。
那份东西能证明何茂全就是Y，能追回境外账户里的一千五百万，能把他三年的经营连根拔起。
而秦江现在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藏在哪里。
手机响了。是韩冰。
“秦局，你让我查何茂全的底细，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何茂全，原名何满仓，省城郊区农村出身，初中文化。他在给吕志宏开车之前，在省城一家保安公司干了三年，那家保安公司的注册法人代表——叫裴正堂。”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何茂全和裴正堂，三年前就认识了。裴正堂是保安公司的老板，何茂全是保安公司的员工。
然后何茂全通过某种渠道——也许是裴正堂的安排——进入了省住建厅，成了吕志宏的专职司机。吕志宏倒台后，裴正堂从保安公司老板变成了进出口贸易公司老板，何茂全从司机变成了Y。这两个人的角色转换，从头到尾都是计划好的。
“韩支队，何茂全跟裴正堂的关系，在吕志宏案发的时候有没有被查过？”
“没有。秦局，三年前吕志宏的案子查的主要是吕志宏本人的贪腐问题。何茂全作为司机，只是被叫去问了几次话，没有深入调查。
裴正堂当时还没有进入警方的视线——他那时候只是一个保安公司的小老板，名下没有建筑公司，没有远达建筑，没有城改项目的任何关联。他们是后来才做大的。吕志宏死了以后，他们接手了吕志宏留下来的渠道和人脉，用三年的时间建起了现在这张网。”
秦江沉默了好一会儿。三年前，吕志宏的案子结了。吕志宏死了。何茂全和裴正堂在吕志宏的尸骨上建起了新的帝国。余国明在省住建厅里替他们打掩护。
谭远、林树声、方建国、钱进、马卫东——这些人在城东区替他们当白手套。周德茂在柳沟镇替他们处理“麻烦”。
而这一切，都是从吕志宏的死开始的。如果吕志宏没有死——如果三年前省纪委能查出何茂全和裴正堂——这张网根本不会存在。
秦江忽然想起了马维汉说的那句话：“追到一定程度，你可能会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动得了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马维汉在提醒他什么？
“韩支队，你帮我去问马主任一件事。三年前吕志宏猝死的时候，省看守所的值班医生是谁？
吕志宏的死亡证明是谁签的字？我现在在去省城的路上，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到。到了以后我要见马主任。”
韩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秦局，你怀疑吕志宏的死不是何茂全一个人做的？”
“我怀疑何茂全上面还有人。”秦江说，“何茂全三年前只是一个司机。他不可能在省看守所里弄死一个副厅级干部。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定在省看守所内部，或者在省纪委内部，或者在更高的位置。何茂全是Y，但Y上面——可能还有一个字母。”
车子驶出了高速公路，进入了省城的范围。秦江把车速降下来，在深夜空旷的城市街道上朝天府花园的方向驶去。乔栋的电话来了。
“秦局，天府花园七号楼封锁完毕。所有出口都有人把守。我们查到何茂全的手机信号还在楼里——在十二楼，就是郭敏住的那个楼层。1202室对面是一套空置的出租房，何茂全可能就在那套房子里。”
“不要动手。等我到了再说。乔队长，何茂全手里可能有吕志宏留下的证据，也可能有武器。我要活口。”
“明白。秦局，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裴正堂书房的墙里面还找到了一沓信件。是吕志宏在省看守所里写的。信是写给何茂全的。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吕志宏死的前一天。信里有一句话——”
“什么话？”
“阿全，东西藏在城东区老公安局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里。那间办公室的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你把东西取出来，把仙人掌扔掉。以后那间办公室的主人，会替我做完我没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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