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老怪正歪在他那张由各种狰狞骸骨拼接成的宽大座椅上,双目似闭非闭,气息悠长,仿佛与这殿堂的阴冷融为一体。
“敖老弟,看气机,这小家伙算是成功过关了?”风老怪眼皮未抬,苍老的声音却已在大殿中响起。
他似乎无需用眼,便已洞悉了陆昭修为的变化。
“嘿嘿,风老哥好眼力。”敖海径自走到一旁坐下,指了指陆昭,“这小子还算争气,没浪费我那杯‘碧泉酿’。人已带到,你看,那‘净魂丹’之事,是否可以着手了?”
风老怪缓缓坐直身体,干瘦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摇了摇头:“急不得。还需等龟老弟。那地方的禁制,非我三人之力,难以稳妥开启。”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矮胖、背部微拱如负甲壳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龟怪。
他绿豆般的眼睛在陆昭身上一扫,感受到那稳固的结丹后期灵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嗬!真成了?这才半年光景!”
“可不,老子那酒可不是白喝的。”敖海颇有几分自得。
“原来如此,难怪气息如此凝实。”龟怪恍然,随即眼中露出急切,“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开炉炼丹才是正理!”
“炼丹之所,不在此处。”风老怪终于从骸骨王座上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走,先去破了禁制,进入那‘炼魂窟’。雷鹏留下的真正遗产,都在里头。”
他当先朝殿后一条幽深的甬道走去。
“小子,跟紧了。”敖海对陆昭一偏头,示意他跟上。
四人依次进入通道。
路径蜿蜒,不断向下延伸,光线迅速黯淡,唯有石壁深处某些蕴含灵力的矿石散发出幽蓝、惨绿的光芒,勉强照见脚下嶙峋的怪石。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咸气息,仿佛正一步步走向深海之渊。
滴答的水声从前方无边的黑暗里传来,规律而空洞,敲在心头,渐渐与心跳声混在一起。
洞壁的质地也在变化,粗糙的岩石被一种深蓝色的、表面布满细密银色磷光的奇特矿石取代,触手冰凉刺骨。
寒气不再是仅仅侵袭体表,而是如同活物般,顺着毛孔向骨髓里钻。
风老怪走在最前,他那身灰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时而在两侧石壁上轻轻拂过,每一次触碰,被触及的银色磷光便会微微一亮,流动起来,组成短暂的、扭曲的符文形状,旋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在安抚或引导着什么。
“近了。”他的声音在狭长通道里产生微弱的回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前方,浓重的黑暗陡然向两侧退开——并非有光,而是空间骤然变得无比空旷所带来的错觉。
一个巨大的、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的球形洞窟,展现在眼前。
洞顶高不可测,无数千年万载凝结而成的钟乳石如巨兽参差交错的獠牙,森然倒悬。
洞窟中央,是一泓约十丈方圆的黑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粘稠似胶,水面平整如镜,不起半分涟漪,竟将洞顶那些微弱的磷光尽数吞噬,映不出半点倒影,只余一片令人心慌的虚无之黑。
而在水潭对面,紧贴着弧形洞壁的,便是那扇“门”。
那并非雕琢而成的门,更像是一道天然生成的屏障。
材质是某种暗沉深邃的紫晶,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转。
门扉表面,布满了巨大而华丽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并非镌刻,更像是某种强大生命残留的翎羽印记或血脉图腾,散发着古老、蛮荒、而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
门紧紧闭合着,门前的地面上,是一个覆盖了方圆数丈的复杂阵图,刻痕深陷,如今已被一种黑红色的、似血似锈的污渍填满,早已干涸。
“雷鹏的羽化寂灭之地……”龟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贪婪,以及更深的忌惮,“这死而不散的威压……还有这禁制,过了千年,竟还能勾连地脉玄阴,自成循环……”
敖海走到潭边,蹲下身,并未贸然触碰,而是并指如刀,凌空向水面一划。
一缕极细的妖力探入。
“嗤——”
一声轻响,那缕妖力竟在触及水面的瞬间被冻结、然后湮灭!
敖海指尖传来刺骨寒意,迅速蔓延,他冷哼一声,手上红光一闪,才将那寒意驱散。
“玄阴真水!而且是最精纯的那种……这扁毛鸟儿,临死前倒是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冢,布下的手段还真够绝的。”
风老怪已走到那紫色晶门之前,仰头凝视着上方那最繁复、如同雷霆炸开般的核心纹路。
他灰白色的长眉紧紧锁在一起,半晌,才缓缓道:“禁制已与此地地脉、这口玄阴真水潭、以及雷鹏陨落后散逸不去的精魂残力彻底勾连,三位一体。蛮力硬破,只会引发连环崩解,将这洞窟,连同里面可能封存的东西,一并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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