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光核的嘶鸣如同亿万根冰锥刺入灵魂,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那恐怖的意念冲击下哀嚎、震颤。但它自身的光芒却在急速黯淡、扭曲。悖论洪流的侵蚀并非物理破坏,而是从根本上“污染”了它赖以存在的逻辑基础。
对于一个以“混沌归一”为核心指令、遵循特定“吞噬-同化”逻辑程序的存在而言,“法则悖论”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它无法理解,无法化解,只能在本能的逻辑冲突中不断消耗自身去“演算”那无解的难题,最终导致指令错乱、能量循环崩溃。
那毁灭性的暗紫色光束在距离“源之心核”仅咫尺之遥时,彻底溃散,化为漫天飘零的、迅速湮灭的光屑。
而空中的光核本身,则在持续了数秒剧烈而无序的闪烁后,猛地向内一缩,随即——
无声地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片仿佛能将光芒都吸入的、极致的黑暗瞬间扩散,然后又如潮水般退去。黑暗散去后,那里只剩下虚无,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消散的、令人作呕的扭曲法则气息。
“投射体”……自毁了。在无法处理的悖论逻辑冲击下,选择了自我湮灭,以切断污染溯源。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代价……
顾琛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僵硬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就在刚才,沈清弦的手从他掌心滑落。他看着沈清弦的身体缓缓沉入“源之心核”旁那柔和的光液之中,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孩,安静,了无生气。
没有灵魂波动,没有生命气息,甚至连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属于“沈清弦”的意识余烬,也在悖论洪流倾泻而出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不……”顾琛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他想扑过去,想抓住那下沉的身影,但身体却像是被冻僵,动弹不得。极致的战斗与紧绷过后,是更深、更冰冷的绝望。他赢了这场战斗,却好像……输掉了一切。
金色的眼眸中,那刚刚因凝聚密钥而璀璨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败。胸前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脏处那片仿佛被整个剜去的空洞,那点痛楚微不足道。
泉池的光芒也变得异常黯淡,“源之心核”周围的乳白光液似乎都失去了几分灵动,仿佛也因承载和释放了那些悖论信息而消耗巨大,更因失去了那个刚刚与之产生特殊共鸣的“载体”而陷入沉寂。
守护意念传来微弱的波动,带着复杂的意味:【‘投射体’威胁……解除……悖论攻击……成功……】
【载体个体……沈清弦……生命体征……消失……灵魂结构……彻底沉寂……】
【‘源’消耗过度……进入深度休眠……预计恢复周期……漫长……】
冰冷的汇报,像是在沈清弦的墓碑上刻下最后一行字。
顾琛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输了。他守住了这个宇宙,守住了“源”,却没能守住他唯一想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为什么……总是这样……
就在无边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意识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突然在他意识深处,或者说,在整个寂静下来的泉池区域,轻轻响起。
顾琛猛地睁开眼!
不是错觉!
咚。
又是一声!
声音的源头……并非来自他自己,也非来自“源之心核”,而是……来自那沉没着沈清弦身体的光液深处!
紧接着,那原本黯淡的乳白光液,突然开始从内部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微光!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温暖的生命力,仿佛初春解冻的溪流,开始缓缓流淌、扩散。
光液中,沈清弦沉寂的身体,似乎也随之轻轻动了一下。
顾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泉池边,死死盯着那光液中的身影。
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明显,它们并非均匀散发,而是仿佛沿着某种特定的、极其复杂的路径在沈清弦体内流转、汇聚。顾琛以秩序之力感知,震惊地发现——那竟然是沈清弦原本破碎不堪的灵魂结构,正在被这些淡蓝色的光芒重新“勾勒”、“连接”!
不是修复旧的裂痕,也不是简单重建之前那个混合了数据与混沌的新核心,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本质的“重塑”!
那些淡蓝色的光芒,似乎是“源”在最深层休眠前,将自身最本源的一丝“生命与秩序”精华,结合了之前从沈清弦灵魂中引导出的、经过悖论冲击后“净化”和“提纯”过的信息特质,形成的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再生之力”!
它正在以沈清弦残留的、最本真的“自我意识”碎片为种子,以“源”的本源为土壤和框架,重新构筑一个灵魂!
这个过程缓慢而神圣。顾琛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近乎奇迹的一幕。他能看到,沈清弦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那冰冷僵硬的身体,也开始重新变得柔软,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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