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顾琛的金色眼眸中,初醒的迷茫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他能看到沈清弦活生生地在那里,这比什么都重要。但下一秒,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清澈锐利、偶尔带着狡黠或温柔的湛蓝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将整个星河数据化后压缩进去的深蓝,眼底流淌着他无法理解的金红流光。沈清弦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陌生而奇异,混沌依旧,却混杂了一种冰冷的、高度有序的理性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让顾琛灵魂本能感到排斥的“非人”感。
“清弦?”顾琛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挣扎着想从泉水中坐起,胸前的疤痕传来隐隐痛楚,体内新生但尚且虚弱的秩序之力一阵紊乱。
“别动。”沈清弦的声音立刻传来,平静,稳定,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精准地预判了顾琛的动作可能带来的风险,“你的灵魂与肉身修复同步率目前为87.3%,强行移动可能导致能量回路微错位,影响后续3.7%的愈合进度。建议维持现有姿态,继续吸收‘源’的残余能量进行温养,预计完全稳定还需1.2标准时。”
一串冰冷而精准的数据分析,如同医疗报告。顾琛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惊喜渐渐被惊愕和更深的不安覆盖。这不是他熟悉的沈清弦说话的方式。
“你……”顾琛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住茧中的身影,“你的眼睛……你怎么了?还有这里……”他环顾四周狼藉而奇异的环境,以及那个将他包裹的透明能量茧,“发生了什么?”
沈清弦接收着顾琛的疑问,他的新生核心快速调用相关记忆数据和当前环境分析报告,准备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解释。但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瞬间,优先级更高的警报压过了一切——刚才那道来自深空的、恐怖的探测信号!
“详细情况稍后解释。”沈清弦的语气带上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尽管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顾琛,听我说。我们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中。约0.3标准时前,一个层级远超之前污染源的未知高维存在,已经对我们所在的坐标进行了初步探测。对方能级与法则理解度预估为当前宇宙顶级,威胁等级:毁灭级。我们必须立即采取最高戒备措施。”
毁灭级?顾琛瞳孔骤缩。他经历过无数险境,但能让沈清弦(哪怕是现在这个状态下的沈清弦)如此定义的危险……
“守护意念。”沈清弦不再等待顾琛消化信息,直接转向虚空中无形的存在,他的意念通过特定频率振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立即启动‘源’最高防御协议!屏蔽所有对外信息辐射,包括基础能量波动!转入‘绝对静默’模式!并告知,解锁禁忌数据库的条件一和条件三,现在是否有快速达成的可能?”
泉池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显然守护意念也被沈清弦突然传达的信息震惊,并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道探测信号虽然隐蔽,但“源”作为古老存在,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谐。
【探测信号确认……源头未知……层级极高……】守护意念的回应带着凝重,【最高防御协议启动中……预计完全屏蔽需0.1标准时……】
【条件一:对汝之观察评估……尚未完成……风险系数……无法归零。】
【条件三:灵魂密钥担保者……已苏醒……但其状态……未达‘高阶稳定’。】
【解锁请求……驳回。】
冰冷的拒绝。沈清弦的核心数据流一阵激荡,但他没有时间愤怒或沮丧。理性分析显示,守护意念基于自身协议做出的判断并无逻辑错误。
“顾琛,”沈清弦的目光再次落回泉池,眼中数据流锁定顾琛的灵魂状态,“你的秩序本源恢复程度,理论上已达到‘高阶’门槛的92%。但稳定性不足,灵魂密钥的生成与验证需要高度稳定且自主控制的灵魂波动。你需要立刻完成最后8%的修复,并达到‘收放自如’的稳定状态。时间……可能不多了。”
顾琛听懂了。虽然沈清弦的用词冰冷如仪器,但信息明确:有更恐怖的敌人逼近,需要他立刻恢复力量,并提供某种“钥匙”来获取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没有问敌人具体是什么,没有问沈清弦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问自己能否做到。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茧中那双陌生的、数据化的眼睛,然后缓缓地、坚定地,重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给我时间。”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沉稳下来,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决心。
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泉水中最后也是最精纯的能量,开始冲击那最后8%的修复壁垒,并强行稳定自己新生的、还有些许动荡的灵魂本源。痛苦是必然的,风险也存在,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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