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
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有。可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角落里的空气在抖动,像夏天的热浪,只是那是腊月,冷得能冻掉耳朵。抖动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就彻底平静了,屋子里那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也跟着消失了。
“点灯吧。”关大姑把鞭子收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
王老二哆嗦着点着另一盏灯,凑到炕前看他媳妇。女人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但呼吸平稳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又过了半袋烟的功夫,她眼皮动了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围了一圈的人,声音虚弱地问:“老二……我咋了?”
“好了好了,”王老二眼泪都下来了,“你可算醒了!”
女人坐起来,捂着胸口直皱眉:“咋这么疼呢,像谁拿鞭子抽了我一顿……”她低头看自己的棉袄,那两道红印子还在,但颜色已经淡了,像刚挨过打不久。她愣了愣,突然说:“我梦见……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趴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上气。后来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根鞭子,抽了它三下,它就跑了。跑的时候回头瞪我,那眼睛——”
她打了个哆嗦,没再说下去。
关大姑已经收拾好东西,拎起那个鹿皮袋子往外走。王老二追出去要给她磕头,被她一把拽住:“别整这些没用的。让你媳妇歇三天,别碰凉水,别吃荤腥。还有——”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房顶:“明年开春,把房顶那几根烂椽子换了。那木头沤糟了,阳气兜不住。”
王老二愣愣地点头。关大姑已经走出院子,消失在腊月的黑夜里。她走得很慢,步子也不大,但不知怎的,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跟爹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我脑子里老想着那三鞭子——明明抽的是空处,咋就真能打着东西呢?还有那女人说的“黑乎乎的东西”,它跑的时候回头瞪的那一眼,瞪的是她,还是当时站在屋里的所有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方向。黑咕隆咚的屯子里,就他家窗户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出来,照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脚印。风起来了,刮得干枯的苞米秆哗啦啦响。
第二年开春,王老二真把房顶的椽子换了。新椽子是落叶松的,刷了桐油,太阳底下一照,金黄油亮。他媳妇好好的,再没犯过病,只是每年腊月那几天,她总会把炕烧得格外热,窗户关得格外严实。
关大姑是九三年没的。她徒弟接手了那根神鞭,说是还在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接不走的——比如那天晚上,她抽完第三鞭之后朝屋角看的那一眼。
那眼神我记了一辈子。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认识。
像是碰见了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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