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下黑龙江老家的旧宅翻新,拆掉吊顶后,发现房梁上挂着一根腐烂的麻绳。
村里老人说,三十年前有人在这屋上吊。
我没当回事,扔了绳子继续装修入住。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半夜醒来的习惯。
不是做噩梦,就是准时,凌晨两点十七分,眼睛自动睁开。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房梁上总有个黑影,像荡秋千一样,慢慢晃,慢慢晃。
我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就那么盯着,直到它消失。
后来我发现,我扔掉的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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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开春,我盘下了黑龙江老家的那间旧宅。
价钱便宜得离谱,三间砖房带个院子,只要八千块。中介搓着手说,房主急着用钱,你捡着漏了。我没多想,在镇上的建筑队找了几个工人,打算把房子翻新一遍,秋天接媳妇孩子回来住。
老屋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框歪斜,但骨架结实。最难看的是一楼天花板的吊顶,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压花石膏板,发黄发黑不说,有几块都塌下来了,露着黑黢黢的窟窿。我让工人把吊顶全拆了,重新做。
拆到堂屋那天下午,我没在现场。等傍晚过去看,几个工人蹲在门槛上抽烟,脸色不太对。领头的朝屋里努努嘴:“郭哥,那玩意儿,你看看。”
我钻进屋里,抬头。
房梁露出来了,是根粗壮的落叶松,熏得乌黑发亮。梁上搭着一根麻绳,小指粗细,烂得一段一段的,耷拉着半截在空中晃悠。
“咋还有这玩意儿?”我皱眉。
“拆吊顶就挂在那儿,”工人说,“像是……吊过人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接话:“我问过村里老人,说这屋三十年前有个老娘们上吊,就这根梁。”
我把绳子扯下来,三两下团成一团扔进灶坑,点火烧了。回头跟工人们说:“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跟咱有啥关系?接着干你们的活儿。”
房子装修完,四月底我搬了进去。
一开始没啥。白天收拾院子,刷墙,铺地砖,累得倒头就睡。过了十来天,活儿干得差不多了,人闲下来,觉反倒轻了。
头一回半夜醒来,我记得清楚。窗外月光白花花的,我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心里纳闷怎么就醒了。也没尿意,也没做梦,就是醒了。扭头看床头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翻个身接着睡。
第二回还是这个点儿。第三回也是。后来就成了习惯,每天夜里两点十七分,眼睛自动睁开,比闹钟还准。
我开始琢磨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镇上的大夫说,你这是神经衰弱,精神紧张,睡前喝点热水,别想太多。我嘴上应着,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没紧张。我甚至觉着,这老屋住着挺踏实,比县城那间出租房强多了。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月亮大,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着切进来,正好照在房梁上。我照例在那个点儿醒来,眼睛刚睁开,余光扫到头顶,整个人僵住了。
梁上有东西。
一团黑的,比夜色更黑,悬在半空,慢慢地晃。从左晃到右,再从右晃到左。速度不快,像小时候在村口看人荡秋千,到最高处的时候顿一顿,再悠回来。
我盯着它,忘了呼吸。
它就一直晃,一直晃。
我不敢动,不敢出声,连眼皮都不敢眨。就那么躺着,攥着被角,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偏了,那团黑影渐渐暗下去,隐没在房梁的阴影里。
天亮以后我爬上梯子看。梁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告诉自己那是看岔了,是房梁上挂的什么东西,或者月光照出来的影子。可我心里清楚,房梁上什么都没挂。装修的时候我亲手检查过,梁上光秃秃的,连根钉子都没留。
接下来几天,我试着调整睡觉的方向,把头换到床尾。没用。两点十七分准时醒,睁开眼就看见那团黑影在梁上晃。
我开始喝酒。睡前喝两盅,喝到晕晕乎乎,心想这回总该一觉到天亮。结果还是那个点儿,醒过来,酒全醒了,黑影还在那儿晃。
有一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劈柴。隔壁的张老太太隔着栅栏跟我唠嗑,说起这房子的旧事。三十年前上吊那个女人,是这家的儿媳妇,男人死得早,婆婆嫌她克夫,天天骂,有一年冬天实在熬不过去了,趁婆婆去赶集,找了根麻绳,踩着小凳上了房梁。
张老太太说:“那绳子后来被人解下来烧了。可村里人都说,烧了也没用。”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月光还没照进来,梁上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我想起张老太太那句话——“烧了也没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
迷迷糊糊睡着以后,又醒了。两点十七分。
月光正好照在梁上。那团黑影还在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我盯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根麻绳,我明明扔进灶坑烧掉了。
可前几天收拾仓房的时候,我在一堆旧农具下面,看见它盘在那儿,烂成几截,灰扑扑的。
我以为是记错了。也许那天没烧,随手扔在院子里,被风吹进仓房了。也许这根不是原来那根,是别处找来的旧绳子。也许——
黑影晃到最高处,停了一停。
我忽然想,它晃动的幅度,是不是比前几天大了些?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把被子蒙到头上,蜷着身子,等天亮。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买了把最亮的LED手电筒。晚上睡觉前,我把手电放在枕头边,电池装好,开关推到ON的位置。
可半夜醒来的时候,我没敢伸手去够。
月光还在,黑影还在晃。
我就那么躺着,攥着被角,一直看到它消失。
今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又看见了那根麻绳。
它就搭在院墙的豁口上,几截烂绳子连在一起,像谁随手放上去的。我站那儿看了很久,没有去碰它。
天快黑了,我得进屋了。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它是不是还在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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