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家选在2009年开春动土,冻土刚化开半尺,施工队就进了院。村里人都说这块宅基地好,背靠小土岗,前面是条浅沟,夏天雨水足的时候沟里能听见响动,这叫“背山面水”,旺子孙。
老韩听了心里美,递烟递得勤快。
挖地基那天,天阴沉沉的,云压得低。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履带打滑,司机骂了一声,换了地方再挖。第二铲上来,土里滚出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坡往下骨碌。
是个头骨。
施工队的人全停了工,围成一圈看。头骨眼眶里塞满了黑泥,牙齿还挂着几颗,歪着嘴像是在笑。再往下挖,肋骨、胯骨、腿骨,乱七八糟搅在土里,像一锅熬散了的骨头汤。
老韩站在坑边上,脸拉得比驴长。
“晦气。”他啐了一口唾沫,转身从工棚里拎出个编织袋,扔给施工队的老刘,“装起来,扔远点,越远越好。”
老刘没接袋子,往后缩了一步:“韩哥,这不好吧……好歹是个人,要不报……”
“报什么报?”老韩瞪眼,“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是哪辈子埋的绝户坟?赶紧弄走,别耽误工期。”
最后还是两个外地的工人接了这活儿,把骨头装进袋子,骑着三轮车扔到了村东头的荒甸子里。
新房盖得顺当,六月就上了梁。老韩请乡亲们喝了顿酒,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蛤蟆叫,心里盘算着明年开春给儿子说媳妇的事。
第一个不对劲,是入秋以后的事。
起先是敲门声。
每天晚上,十点刚过,大门就会被人敲响。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匀称。老韩第一回听见,披着衣服去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得亮堂堂,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骂了一句“谁他妈闲的”,回屋继续睡。
第二天夜里,又是十点,又是三声。老韩这回快,抄起手电筒就往出跑,门开得猛,手电光扫遍了院墙根,连耗子都没惊起一只。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老韩媳妇开始睡不着觉,拿棉花塞着耳朵,眼睛瞪着天花板到天亮。她说那敲门声不光是敲在门上,是敲在她心口上,咚咚咚,三下,震得她浑身发麻。
“要不找个人看看吧?”她跟老韩商量。
“看什么看?谁家狗日的使坏,让我逮着非打断他的腿。”
可村里人没有人会半夜去敲老韩家的门。
九月里,老韩媳妇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个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黑褂子,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底下哭。她不哭出声,就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满脸的泪顺着褶子往下淌。老韩媳妇想问她是谁,嘴却张不开,想走过去,腿也迈不动。
老太太抬起头,指着正房说:“那是我的家,还我家。”
老韩媳妇半夜惊醒,一头冷汗,推醒老韩:“她又来了,她又来了!”
“谁?”
“那老太太,穿黑衣服的,说这是她家。”
老韩翻了个身:“做梦当不得真,睡吧。”
可老韩媳妇睡不着了。她听见窗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鞋底擦着地面,沙沙沙,一步一步,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她咬着被角不敢出声,一直熬到公鸡打鸣。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只是变了节奏。有时候三声,有时候五声,有时候敲个没完,咚咚咚咚咚,像急着要进来。老韩媳妇不敢出屋,白天也要拉着窗帘。她脸色一天比一天黄,眼睛一天比一天凹,村里人见了都躲着走,说她印堂发黑,怕是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腊月里,老太太的梦变了。
她不光站着哭了,她开始往屋里走。第一夜走到门口,第二夜走到堂屋,第三夜走到炕沿边。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没有肉,只有骨头,指节一根一根的,泛着青白的光。
她指着老韩媳妇的肚子说:“那是我的家,你肚子里揣的是我家的后。”
老韩媳妇醒过来,捂着肚子嗷嗷地吐,吐出来的全是黑水。她怀孕五个月了,是二胎。
老韩这才怕了。
他去找了镇上最有名的二神——看事的老刘婆子。老刘婆子七十多了,眼睛半瞎,耳朵倒灵,听老韩说完,拍着大腿骂起来:“你个缺了大德的玩意儿!那骨头是人家先人的遗骨,你给人扔了,人家不找你找谁?那老太太是来要房子的,你媳妇肚子里那孩子,十有八九是人家投胎来讨债的!”
老韩腿软了,跪在地上磕头:“大娘,您救救我,救救我这一家子。”
老刘婆子叹了口气:“把骨头找回来,好好安葬,立个牌位,初一十五上香供着。能不能成,看人家原不原谅你。”
老韩当天就去了荒甸子。
甸子比人高,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哪里还找得到?他带着家里人在雪里刨了三天,手冻得裂了口子,才在甸子深处找到了那个编织袋。骨头散了一地,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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