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黄先生来了。他进门看了一眼大壮,又看了一眼棺材,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人开棺。
棺材盖揭开的时候,一股血腥气冲出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壮被人架着,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爹蜷在棺材里头,十根手指头血糊糊的,指甲盖全都翻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棺材盖的内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一道一道,从头顶一直划到脚底,有些地方指甲都嵌在木头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可棺材四角的镇魂钉,四根,一根不少,一根没松。
大壮盯着那些抓痕,盯着他爹那双手,脑子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爹教他做木工,他笨,凿子砸了手,疼得嗷嗷哭。他爹攥着他那根流血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说:“不疼不疼,爹在呢,爹在呢。”
爹在呢。
可他把他爹按在了棺材里头。
大壮哇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朝后仰过去。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他爹的手指头,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黄先生让人把大壮抬到炕上,转身对着棺材,点了一炷香。香火袅袅地升起来,在棺材上方打了个旋儿,散成灰白色的一缕,顺着门缝钻出去,飘进外头白茫茫的雪地里。
“走吧,”黄先生说,“他没怪你。他要是怪你,那四根钉子早就不在了。”
没人应声。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吹着,像有人隔着老远,一声一声地喊着谁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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