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揉眼,看清了自己在哪里。
他就坐在一座老坟跟前。
那坟不知多少年了,坟包塌下去半边,长满枯蒿子。坟前头没有碑,只有一个石供桌,缺了一角,歪在雪里。而坟头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东西。
黄皮子。
那黄皮子两条后腿盘着,两条前腿搭在膝盖上,像人一样坐着。浑身的毛让晨光一照,泛出金红色,油亮亮的。它眯着眼,嘴角往上翘着,翘着,翘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他。
就是那双眼睛。
张连贵和它对视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那黄皮子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动。后来那黄皮子打了个呵欠,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嘴,然后慢悠悠站起来,转过身,尾巴一甩,钻进坟后头一个窟窿里,不见了。
张连贵这才敢喘气。他低头一看,老坟周围,一圈又一圈,全是他的脚印,把那坟包踩得溜光水滑,像打谷场似的。雪早让他踩化了,露出底下的黑土,硬邦邦的,泛着油光。
他数了数,整整四十八圈。
张连贵跪下了,冲着那坟头磕了三个头。磕完站起身,腿打着颤往家走。走出老远回头望,那坟头静静的,一只喜鹊落上去,喳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后来张连贵跟人说,那一夜他啥都见识了。啥叫鬼打墙?那不是鬼,那是黄皮子逗你玩呢。那小东西就坐在坟头上,看你一圈一圈地转,像看耍猴的。它笑,笑你傻,笑你让它耍了一夜还不知咋回事。
“那黄皮子,”张连贵说,“笑得比人还像人。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让一个畜生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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