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缓缓点头,腐烂的脸上竟流下两道暗色的痕迹。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猛打方向盘。老旧的公交车在空荡荡的青年大街上划出一个急转弯,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无视所有交通标志,朝着下马碑的方向疾驰。
“我带你回家。”
车在浓雾中穿行,像一艘在冥河上航行的渡船。刘师傅不停地说着话,说他母亲也是建筑工人,说他妻子临终前的情景,说他儿子每年春节才能回家。他不知道女人能不能听懂,但他需要说,需要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地前。围墙已经倒塌,里面只有几栋即将拆除的老楼孤零零地立着。3号楼只剩半边,裸露的钢筋像骨架一样刺向夜空。
女人默默下车,走到楼前。刘师傅跟着下车,冷风灌进领口,他却一点不觉得冷。
“到了。”女人说。她的脸在月光下恢复了完整,是个清秀的妇人模样,穿着七十年代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布包。
她转身看着刘师傅,第一次露出微笑:“谢谢你,师傅。小梅...去年也走了,肺癌。我现在可以去找她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刘师傅看见她身后出现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矮矮的,扎着羊角辫。两个影子手拉手,慢慢消失在废墟深处。
第二天,206路线恢复了正常。刘师傅依然开末班车,只是“北陵公园”站再没有蓝衣女人上车。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调度室的老赵,老赵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翻出一份1979年的旧档案。
“王秀兰,确认死亡,但遗体一直没找到。”老赵指着泛黄的文件,“她女儿被亲戚接走,前年去世的。你遇到的...大概是最后记得她们的人。”
刘师傅没说话。那晚之后,他总在末班车上多备一份盒饭。乘客问他为什么,他说:“万一有人饿了,能吃口热的。”
2013年春节,刘师傅的儿子回家过年。年夜饭时,儿子说:“爸,别开夜班了,太辛苦。”
刘师傅摇摇头,抿了一口白酒。窗外又开始下雪,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像是无数归家的魂灵。
“总得有人送他们回家。”他轻声说。
末班车还在运行,在沈阳的冬夜里,载着生者与亡者,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像一颗移动的星辰,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温柔地摆渡。
喜欢东北民间异闻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东北民间异闻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