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和程欣喝的是茶水。程夫人尝了一口蒜泥白肉，连连点头：“好吃！肉煮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蒜泥调得也好。”
程教授则对红烧鲤鱼赞不绝口：“这鱼烧得好，入味，还没腥气。”
程欣骄傲地说：“我就说吧，他做饭可好吃了。”
气氛越来越融洽。酒过三巡，程教授的话也多了起来。
“兴华啊，你对历史感兴趣吗？”他问。
“感兴趣，但了解不深。”宋兴华如实说，“主要是军事史，其他方面只是略知一二。”
程教授点点头：“军事史也是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课题：为什么中国近代屡遭外敌入侵？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战争，到八国联军，再到日本侵华，我们一次次挨打，原因何在？”
宋兴华认真思考后回答：“我认为，根本原因是制度的落后。封建社会闭关锁国，科技停滞，经济凋敝，军事自然跟不上。而西方国家经过工业革命，生产力大发展，船坚炮利。我们以农业文明对抗工业文明，自然处于劣势。”
“说得对，但不全面。”程教授说，“制度落后是根本，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民族精神的涣散。满清统治三百年，大兴文字狱，扼杀思想，让士人只知八股，不问实务。民众则被愚民政策驯化，只知顺从，不知权利。这样一个民族，如何能有战斗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日本，明治维新后，提出‘文明开化’‘富国强兵’，全民奋发，短短几十年就崛起为列强。而我们呢？洋务运动只学技术，不学制度；戊戌变法想学制度，又被顽固派绞杀。直到辛亥革命，才推翻帝制，但很快又陷入军阀混战...”
程教授越说越激动：“所以我说，你们共产党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打仗，而是唤醒民众。让农民知道要土地，让工人知道要权利，让妇女知道要解放。一个民族，只有每个人都觉醒了，才能真正站起来！”
宋兴华深受触动：“伯父说得太好了。我们打仗，不仅仅是为了夺地盘，更是为了打碎旧世界，建立新社会。每次看到根据地的农民分到土地时的笑容，看到工厂里工人当家作主时的自豪，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程夫人微笑道：“你们爷俩聊得投缘，但菜都要凉了。快吃菜。”
程教授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对，吃菜吃菜。兴华，来，再喝一杯。”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席间，程教授又问了不少问题，从国际局势到国内建设，从军事战略到经济政策，宋兴华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见解独到。程夫人则更多询问宋兴华的生活细节，关心他的身体，嘱咐他注意休息。
程欣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幸福。她知道，父母这一关，算是过了。
饭后，程欣帮忙收拾碗筷，宋兴华也要帮忙，被程夫人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休息。让欣欣来就行。”
但宋兴华坚持：“伯母，我习惯了，在部队里都是自己动手。”
程夫人也就不再阻拦。三人一起收拾，很快就把厨房整理干净。
回到堂屋，程教授泡了一壶新茶。四人围坐，继续聊天。
这次，程夫人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兴华啊，你和欣欣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她温和地说，“欣欣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选择你，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宋兴华坐直身体：“谢谢伯母。”
“但是，”程夫人看着他，“婚姻是终身大事，不是儿戏。你们都是革命同志，有理想有追求，这很好。但过日子，不光是理想，还有柴米油盐，还有互相扶持，相濡以沫。你能保证，无论顺境逆境，都会对欣欣好吗？”
宋兴华郑重地说：“伯母，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程欣，无论战争还是和平，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我都会在她身边，支持她，爱护她。”
程欣的眼眶又红了。
程教授点点头：“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婚事，你们自己定时间。需要家里做什么，尽管开口。”
程夫人补充：“按照老家的规矩，应该先订婚，再结婚。现在一切从简也好，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比如拍张结婚照，请亲朋好友吃个饭。”
宋兴华点头：“伯母说的是。我已经跟政委说了，组织上会帮忙操办。只是我父母都不在了，婚事的一切，还要劳烦伯父伯母做主。”
程夫人眼圈红了：“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婚礼的事，你放心，我们来安排。”
程教授想了想：“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好？”
程欣和宋兴华对视一眼。宋兴华说：“我想定在十一月十一日。”
“双十一？”程教授有些疑惑，“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宋兴华解释：“十一月十一日，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日子，象征着和平。我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开启一个和平的新时代。而且，那天也是苏联十月革命纪念日之后不久，有革命的意义。”
程教授笑了：“想得周到。那就定在十一月十一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程夫人补充道：“婚纱、礼服要准备，酒席要安排，请帖要发...欣欣，明天咱们就开始准备。”
程欣脸红红地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宋兴华起身告辞。
程教授和程夫人送到门口。程夫人嘱咐：“路上小心。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一定。”宋兴华恭敬地说。
程欣送他出门。两人走到巷口，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清辉。
“谢谢你。”程欣轻声说，“我爸妈很喜欢你。”
“是我该谢谢你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宋兴华握住她的手，“我会让你幸福的。”
程欣靠在他肩上：“我相信。”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别让伯父伯母担心。”宋兴华说。
“嗯。你路上小心。”
宋兴华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程欣还站在月光下，向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向夜色中。
月光如水，秋夜微凉，但他的心中，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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