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魏璎珞开始刻意避开与皇后独处的机会。
到她当值的时辰，她总是找理由和明玉换班；皇后传唤时，她尽量让其他宫女陪同；就连日常的请安，她也挑皇后最忙的时候去，匆匆行礼便退下。
可皇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躲避。
皇后依然温柔，依然会在她当值时特意让她到跟前伺候，依然会教她写字，依然会与她讨论绣样。只是不再提那夜的事，不再说前世今生，就像那夜的坦白从未发生。
可魏璎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总有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对她微笑。那女子的脸模糊不清，可眼睛却异常清晰——那是一双温柔而哀伤的眼睛，与皇后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梦里，那女子会说很多话。
“璎珞，今日永琮会背《三字经》了。”
“璎珞，长春宫的海棠又开了。”
“璎珞，别怕，有我在。”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魏璎珞都会坐在床上发呆许久。那些话语，那些场景，都真实得不像梦境，倒像是……记忆。
春天来临时，长春宫的海棠开始打苞。魏璎珞每日清晨都会去院子里看花，看着那些粉嫩的花蕾一天天饱满起来，心中有种奇异的期待。
仿佛花开之时，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那天午后，皇后又在院子里看花。魏璎珞远远站着，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皇后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是她：“有话就说。”
魏璎珞咬了咬唇，那些在心底盘旋多日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到嘴边。她想起那些梦境，想起皇后那夜的坦白，想起自己心中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情感。
“娘娘……您说的上辈子的事……是真的吗？”她问出来了，声音发颤。
皇后转过身，月光般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信吗？”
魏璎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青砖缝里有一株嫩绿的小草，正在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奴婢……不知道。”她小声说，“但是奴婢……最近总是做梦。”
她开始讲述那些梦境。讲月白衣裳的女子，讲海棠树下的微笑，讲那些琐碎而温馨的对话。她讲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抗拒回忆。
最后，她说到了那句话。
“她还对奴婢说……”魏璎珞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说‘下辈子，我会先找到你’。”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皇后眼中涌起了泪光。
那一刻，魏璎珞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她看着皇后快步走过来，看着皇后握住她的手，看着皇后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
“那是我。璎珞，那是我。”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魏璎珞心中某扇尘封的门。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过——长春宫的海棠，太液池的荷花，冬日的暖阁，夏夜的凉亭……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她自己。
不是主仆，是并肩。
不是尊卑，是相爱。
“娘娘……”魏璎珞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奴婢……好像真的……认识您很久了。”
皇后笑了，笑着流泪，她的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穿越两世终于重逢的狂喜。
“不是好像。是真的。”
皇后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克制，没有用力，却让魏璎珞浑身颤抖。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皇后身上的温暖和香气，感受着心中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
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岸，像是走失多年的魂终于归位，像是……回家了。
“娘娘，”
她靠在皇后肩上，声音轻得像是梦呓，“给奴婢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来理清这跨越两世的深情，来面对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有却真实存在的情愫。
“好。”皇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她耳边响起，“多久都可以。这一世，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魏璎珞睁开眼，看向满树海棠。
花苞在春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绽放。
远处的宫墙依旧巍峨，深宫依旧如海。
可这一次，魏璎珞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陪着她，用两世的深情，等她的一个回眸。
而她也终于明白，有些爱，超越了身份，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生死。
那是命中注定，是前世今生的纠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宿命。
而这一次，她不想逃了。
春风拂过，海棠花蕾轻轻点头。
像是祝福，又像是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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