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从案头一堆奏章里抽出一本，扔到陈睿面前：“你自己看吧，这帮人各有各的算计。”
陈睿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工部的账倒是算得很细，长安到洛阳的大道，全长九百多里，按厚五寸算，光是路面就需要水泥近二十万吨。
这还不算桥涵、护坡、排水沟。
光这一条路，就把现有水泥厂未来两年的产能全吃进去了。
“这还只是路。”李世民的声音从耳朵外传来，“长安城的排水沟要修，城墙要加固，皇城里的宫殿要翻新。还有各州的官仓、水利、驿站哪样不要水泥？”
陈睿合上奏章：“所以工部的意思是……”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现在就一个水泥厂，超能扩了两轮，每天也就出三万石。一年下来，七八万吨顶天了。
按厚五寸算，十万吨水泥刚好够用。可若是按你说的，要管五十年，厚六寸，那缺口就大了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睿：“况且现在水泥用量这么大，不可能把所有产能都只提供给长洛大道。
原料运输也是个问题，那边的石料场快挖空了，从远处运原料过来，成本比新建厂还大。”
陈睿点点头。
这个他早就想过。
水泥这东西，用量大，将来利润薄，最怕的就是运输成本。
原料就地取，产品就地卖，才是最划算的。
“所以，”李世民说，“再扩产不划算了。得新建几个水泥厂。”
他在陈睿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朝堂上讨论了几种方案，本来准备年后拿出来议。今天你来了，就先帮朕先合计合计。”
“第一种，朝廷拨款新建。科学院出技术，占两成干股。”
“好处是朝廷说了算，想建在哪儿就建在哪儿，想产多少就产多少。坏处是朝廷一下子得拿出老大一笔钱。”
陈睿默默算了一下。一个年产十万吨的水泥厂，光是窑炉、磨坊、厂房，原料厂，少说也得近十万贯。建十个就是上百万贯。
国库虽然比前几年宽裕了，可也不是这么花的。
“第二种，”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民间招标。科学院把水泥技术授权出来，让民间资金招股建厂。
科学院同样占两成股，另外再收一笔授权费。”
陈睿眼前一亮：“这个法子还挺好，朝廷不用出一分钱，科学院还能收一笔授权费。
后期占两成股，年年有分红。”
李世民却瘪着嘴，似乎并不太满意：“好处也就这么点了，省事。坏处也多啊，民间的世家的钱进来了，朝廷说话就没那么硬了。
万一哪个水泥厂被世家大族控制了，抬价、囤货、以次充好，或者泄露配方，都是大麻烦。”
陈睿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水泥这东西，关系到基础建设，关系到民生，关系到军事。
若是被有心人卡住了脖子或者出卖利益，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又说：“还有人提了个法子科学院直接把水泥技术卖给商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后的事就不管了。”
他看了陈睿一眼，陈睿眼睛一下就睁的老大，随后听李世民悠悠的说：“朕直接否了。”
陈睿松了口气。
“水泥现目前还是管控物资。”李世民的声音很笃定，“技术短时间不对外公布。”
陈睿想了想，问：“陛下，臣能不能问一句，朝堂上提出民间招标的，是哪些人？”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会问。”
他靠在椅背上：“提这个的，多半是那些和世家走得近的。
他们巴不得把水泥这种好东西放出去，让世家掺和进来。这样一来，那些世家就能借着水泥厂，把手伸到更多地方去。”
陈睿点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毕竟是挣钱的独家生意。
“那工部的意思呢？”
“工部那边自然是希望朝廷拨款。自己说了算，用起来顺手，关键是想要多少拨多少还不用掏钱，哼哼，算的一手好账，这里面的猫腻肯定也不会少。”
陈睿沉吟片刻，忽然问：“陛下说的是，没了监管就是腐败的温床，那就要思考有没有别的法子。”
李世民看着他：“你有？说来听听。”
陈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的天色：“朝廷出地，民间出钱，科学院出技术。三方合股，各占一份。”
李世民眉头微挑，有戏：“详细说。”
陈睿转过身：“水泥厂肯定是要建在原料产地附近。就近选取荒地，算作朝廷投资，朝廷拿地和原料资源入股，占三成。科学院拿技术入股，占两成。剩下的一半让民间资金来投。”
“这样一来，朝廷不用出一分钱现钱，还能占三成干股，又多一项收益，还能安排一些人员。
科学院占两成，年年有分红。
民间资本进来了，可话语权还是在朝廷手里地是朝廷的，技术是科学院的，他们就是只等着分钱的。他们想闹事，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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