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队有十几个人，来自世界各地。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八岁的美国人，最年长的就是林小凡和星野雨。当向导介绍“这对来自中国的夫妻，五十四岁和五十二岁”时，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你们是今年队里最年长的，”向导说，“但也是准备最充分的。”
适应性攀登开始了。从大本营到前进营地，再到更高营地，逐步适应海拔。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苦，每天就是走、休息、吃、睡，循环往复。
林小凡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和星野雨说说笑笑，坏的时候躺在床上吸氧，动都不想动。星野雨倒是出乎意料地适应，除了嘴唇有点紫，其他都好。
“小雨……你为什么……这么厉害？”某天，林小凡躺在床上吸氧时问。
“因为，”星野雨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这是我和小凡老公共同的梦想啊。想到能和你一起站在世界之巅，我就有无限的力量。”
林小凡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趟罪受得值。
两周后，他们到达了海拔6400米的营地。这里离顶峰还有两千多米，但已经是很多人一生到达的最高点了。
晚上，星空璀璨得不像话。银河横跨天际，星星多得数不清。林小凡和星野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帐篷外看星星。
“小凡老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吗？”星野雨轻声问。
“记得，”林小凡说，“在杭州家里的阳台，那时候小星还小，睡着了。”
“三十年了……”
“嗯。”
“时间真快。”
“但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像是新的一天。”
星野雨靠在他肩上：“小凡老公，谢谢你，陪我疯这一次。”
“也谢谢你，让我的生活从来不无聊。”
冲顶日定在一周后。天气窗口期只有三天，他们必须抓住机会。冲顶前夜，所有人都很紧张。向导反复检查装备，强调注意事项。
“记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即下撤。山永远在这里，命只有一次。”
凌晨一点，出发。头灯在黑暗中划出光柱，一行人排成一列，向顶峰进发。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林小凡的呼吸像拉风箱，吸进去的氧气似乎永远不够。星野雨在他前面，不时回头看他，用眼神鼓励。
海拔八千五百米，死亡地带。这里氧气含量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人体机能迅速衰退。很多人在这里放弃，很多人在这里……永远留下。
林小凡感觉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头疼欲裂，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向导问他是否需要下撤，他看看前面的星野雨——她也在艰难前行，但眼神坚定。
“不，”林小凡说，“继续。”
最后的几百米，是最艰难的。坡度陡峭，冰面湿滑，氧气几乎耗尽。林小凡完全是靠意志力在移动。星野雨在前面，伸出手：“小凡老公，抓住我。”
他抓住她的手。那只手，三十年前他牵过，现在，在海拔八千八百米的地方，依然牵着他。
一步，又一步。
终于，前方传来向导的声音：“到了！顶峰！”
林小凡抬起头，看见一面经幡在风中飘扬。周围是连绵的雪山，天空蓝得刺眼。世界之巅，他们真的上来了。
星野雨转身抱住他，眼泪在结冰：“小凡老公……我们做到了……”
林小凡也抱住她，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向导帮他们拍照。照片里，两个穿着厚重登山服的中年人，脸被冻得通红，但笑容灿烂得像是赢得了全世界。星野雨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简单朴素，内圈刻着“林小凡?星野雨 30年”。
“三十周年礼物，”她哭着笑，“在世界之巅给你。”
林小凡接过戒指，手在抖——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激动的。他给星野雨戴上，星野雨给他戴上。
“三十年了，”星野雨说，“还会更久。”
“嗯，更久。”
他们在顶峰只待了十五分钟——这是安全极限。下撤的路同样危险，甚至更危险，因为体力已经耗尽。但林小凡觉得，有星野雨在身边，什么都能克服。
回到大本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来祝贺他们，包括其他登山队的人。五十四岁和五十二岁登顶珠峰，这本身就是奇迹。
小星的视频电话打来：“爸爸妈妈！我看到新闻了！你们真的登顶了！”
“嗯！”星野雨哭着笑，“我们做到了！”
“妈妈你哭了？”
“高兴的眼泪！”
“爸爸呢？”
林小凡凑过来：“爸爸还活着，就是累。”
小星笑了：“回来给你们做大餐！”
返程的路上，林小凡问星野雨：“下一个目标是什么？火星？”
星野雨认真想了想：“南极怎么样？我想看企鹅。”
“……我觉得我们需要先休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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