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四十七)
黄河岸边的土崖洞穴,成了李明霞和灰灰一家新的、临时的“家”。日子在这里,呈现出与废弃院子时期既相似又不同的节奏。
相似的是,生存的压力依然是绝对的主旋律。每日睁开眼睛,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依旧是胃部那沉甸甸、带着酸涩感的钝痛。然后,是清点“存粮”的紧迫感——那几个破碗里,通常是昨天从河边带回来的、少得可怜的螺蛳螃蟹残渣,或许还有一点点从垃圾站边缘找到的、相对干净的食物碎屑。灰灰的食量因为哺乳而增大,五只小猫虽然眼睛渐渐能睁开一条缝,身体依旧细弱,但胃口也在增长。那点微薄的收获,常常是杯水车薪。
不同在于,环境变了。洞穴虽简陋,却提供了遮蔽和某种程度上的“隐私”。洞口面向东南,上午的阳光能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将洞穴内部烘烤得暖洋洋的,驱散夜间的湿寒。下午,阳光移走,洞里便凉爽下来,比外面灼热的空气舒服许多。背靠土崖,三面是坚实的土层,只有洞口敞开,安全感比四面透风的废弃院子强了不止一点。
李明霞对这个洞穴的“经营”,也比在废弃院子时更加用心。她花了更多时间,用捡来的、相对平整的石块,将洞穴地面铺得更平整些,又在靠近洞口、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用泥土和碎石垒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灶坑”,可以用来生火煮东西,或者仅仅是在夜晚提供一点光亮和温暖。
从河边“捕猎”依然是获取“荤腥”的主要方式,但也更加系统化。她不再仅仅依赖一根芦苇杆。她制作了更多简陋的工具:用细铁丝弯成钩,绑在树枝上,尝试在回水湾的石头缝里“钓”那些躲在里面的小鱼或虾(成功率很低);用破旧的、网眼细密的纱窗布(垃圾站找到的)和树枝,做了几个巴掌大的小捞网,在浅水处的水草丛里慢慢扫荡,偶尔能捞到一些米粒大小的虾米或浮游生物;她甚至开始观察河边的鸟类和小型动物(主要是田鼠和野兔)的活动痕迹,虽然暂时还没有能力捕捉它们,但这观察本身,扩大了她对这片河岸区域“资源”的认知。
食物来源,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春天彻底走向深处,夏意初显,河岸边的植物更加茂盛。她辨认出的可食用野菜种类增多了,除了灰灰菜,还有一些叶片肥厚、口感更佳的品种。她甚至在离洞穴不远的一处背阴湿润的土坡下,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小蒜苗,虽然纤细,但辛辣的味道能给寡淡的食物增添一丝风味。她小心地采集,从不连根拔起,总是留一些让它们继续生长。
垃圾站,她依旧会去,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翻找腐臭的核心区域。她开始有选择性地去那些大型餐馆或单位食堂后门附近的垃圾倾倒点,在相对固定的时间(通常是傍晚收工后),寻找那些被丢弃的、相对完整干净的剩饭剩菜、骨头或过期但尚未变质的包装食品。她发现,保持一定的“规律”和“整洁”(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纯粹的乞丐),有时能换来一些相对稳定的“施舍”——某个食堂的大妈看她总是静静地等在远处,有时会特意留下一点相对干净的剩菜,放在一个单独的袋子里。
胃痛,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新的、依然艰难却相对“稳定”的节奏。它依旧存在,时轻时重,但不再像冬天那样,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将她击垮的利刃。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如影随形的同伴,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脆弱,却也并不总是占据全部注意。有时,在河边专注地搜寻食物时,在洞穴里就着温暖的阳光整理工具时,甚至在看着灰灰笨拙地教渐渐能睁眼的小猫们学习洗脸时,她甚至会暂时忘记它的存在——直到某个动作牵扯过猛,或者饥饿感重新袭来,它才用一阵清晰的钝痛宣告自己的“在场”。
一天午后,阳光正好。李明霞没有外出。她坐在洞穴口那块被她磨得相对光滑的石板上,就着明亮的自然光,用那块她精心挑选、打磨了许久的石片,仔细地切割着一块捡来的、相对柔软的皮革(可能是某个破旧沙发或鞋子的残片)。她想尝试做一个小点的、可以随身携带的、用来装细小食物或工具的皮袋。
灰灰趴在洞穴里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凉处,摊开肚皮,睡得正香。五只小猫已经能蹒跚走动了,虽然步伐不稳,总是跌跌撞撞。此刻,它们正围着灰灰,有的试图爬上母亲的身体,有的在互相追逐打闹(动作笨拙可笑),有的则对地上爬过的一只小甲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伸出粉嫩的爪子试探性地拨弄。
洞穴里充满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混合着灰灰满足的鼾声,和小猫们奶声奶气的、意义不明的喵呜声。
李明霞停下了手里的切割动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幕。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洞穴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灰灰银灰色的皮毛在阴影里显得柔软顺滑,小猫们毛茸茸的小身体在光斑边缘移动,像一个个活动的、暖色调的小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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