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比学校宿舍宽敞。”陈明倒是实在。
安顿好行李，赵卫国带着三人熟悉环境。先去加工坊，看蓝莓汁生产线；再去菌棒厂，看香菇木耳培育；最后到地里，看参田和蓝莓园。
三个大学生看得认真，不时问问题。周晓梅对林蛙养殖特别感兴趣，围着池子问孙小宝各种问题，把孙小宝问得直挠头——有些专业术语他听不懂。
傍晚，赵卫国把三人带到孙大爷家。老爷子正在院里收拾草药，听见动静抬起头。
“孙大爷，这是公司新来的技术员。”赵卫国介绍，“都是农大毕业的，有文化。往后跟着您学实践。”
孙大爷眯着眼，把三人上下打量一番，抽了口旱烟：“有文化好啊。但光有文化不行，还得接地气。”
他指了指地上摊晒的草药：“认识这是啥不？”
陈明蹲下看了看：“像是……黄芩？”
“对了一半。”孙大爷用烟袋锅子拨了拨，“这是长白山产的黄芩，跟你们课本上写的关内黄芩不一样。咱这儿的黄芩，根粗，色黄，味苦，药性足。为啥？水土不一样。”
三个大学生面面相觑。
孙大爷继续说：“你们在学校学的是大道理，到了咱这山沟沟，得先把学校的道理放一放，看看山是啥山，水是啥水，土是啥土。看明白了，再用你们的道理，那才管用。”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但理不糙。
赵卫国打圆场：“孙大爷经验丰富，往后你们多请教。”
从孙大爷家出来，周晓梅小声说：“这老爷子……脾气挺大。”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张建军倒是想得开，“咱是来学东西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第二天，孙大爷真开始“教学”了。他带着三个大学生上山，也不走远，就在屯子后山转。看见一种植物，就让三人认，认对了不说啥，认错了就骂：“这都不认识？书上白学了？”
陈明被骂得最多。他理论强，但实际认植物眼生。有次把茜草认成了丹参，孙大爷哼了一声：“丹参叶子对生，茜草叶子轮生，这都分不清，还搞栽培？”
但骂归骂，教是真教。老爷子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土办法、小窍门，一点不藏私地往外倒：什么土质适合种啥，什么节气该干啥，怎么看天气，怎么辨草药……
几天下来，三个大学生对孙大爷的态度，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孙大爷懂的，有些书上真没有。”陈明在宿舍里感慨。
“那是人家几十年摸索出来的。”张建军说，“咱们得尽快把这些经验消化了，跟学校学的结合起来。”
周晓梅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她专门负责记录孙大爷讲的畜牧和养殖方面的经验。
赵卫国偶尔过来看看，见三人跟着孙大爷满山转，晒黑了，但精神头足，心里踏实了些。
这天下午，赵山跑到公司院里玩，看见陈明蹲在蓝莓田边记录数据，好奇地凑过去：“叔叔，你写啥呢？”
陈明见是老板的儿子，赶紧站起来：“我记录蓝莓的生长情况。”
“为啥要记录？”
“记录了好知道它们啥时候喝水，啥时候吃饭，啥时候长大呀。”陈明尽量说得孩子能懂。
赵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去找黑豹了。黑豹趴在窝边，看孩子过来，摇了摇尾巴。
“豹豹，那个叔叔说，要给蓝莓记本子。”赵山搂着黑豹的脖子说，“我也给你记本子，好不好？”
黑豹舔舔孩子的脸。
远处，孙大爷带着张建军和周晓梅从山上下来，背篓里装着新采的草药。老爷子边走边说，两个年轻人边听边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
引进人才，这步棋走对了。
但接下来的路还长。怎么让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真正扎根，怎么把他们的知识和孙大爷的经验融合起来，怎么让公司再上一个台阶……
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
窗外的院子里，赵山正在教黑豹“认字”——拿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黑豹趴着，很配合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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