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在洞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去找掌门师兄无崖子,想从他那里打听一下师姐大概什么时候出关。
结果到了掌门大殿一看,殿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几个弟子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来了,连忙行礼。张峰问掌门师兄呢?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说,掌门三个月前把山门事务全部交给了大师兄青玑子,说自己要云游去了,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张峰站在空荡荡的掌门大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无崖子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当初听了他和师姐的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把担子甩给别人,怎么可能还留在山上?云游去了,这个“云游”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谁也说不准。
张峰从掌门大殿出来,在蜀山的山路上走了很久。他经过了练剑场、藏经阁、丹房、祖师殿,每到一个地方都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这座山是他修炼的地方,每一块石头都熟悉,每一棵树都有记忆。但他此刻走在这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不是因为山变了,而是他变了。
他的根在湘西,在张家沟,在那个小院子里。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儿子,有他的生活。蜀山是他的来处,但不是他的归处。
张峰在后山找到了老祖宗天璇子。
蜀山派硕果仅存的老祖宗,辈分高到连掌门的师祖都要叫他一声师叔。他的年龄在蜀山是一个谜,有人说他活了八百年,有人说他活了一千多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也没有人敢去问。他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说早已突破了化神境,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但他从不参与蜀山的任何事务,也不在弟子们面前露面。他一个人住在后山深处,每天不是在打坐就是在打坐,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去弄几斤肉、几壶酒,拎回来慢慢享用。
张峰和天璇子的关系很特殊。
当初张峰在蜀山修炼的时候,是被师傅玄微子给踢到后山,在后山张峰用烧烤换阵法,在万象阁机缘巧合下将神识炼成。而且还捡了个埋在地砖下的万剑朝宗。
张峰每次回蜀山,都会去看看老祖宗。这次也不例外。
他从厨房找了一些肉和菜,又从灶房里拿了几串烧烤用的竹签,谁叫老祖宗好这口呢。每次回蜀山都会给老祖宗露一手。他提着食盒,沿着后山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走到了天璇子的茅屋前。
天璇子正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围棋,一个人在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己跟自己下,棋面上的局势胶着而复杂,黑白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张峰提着食盒走过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小子,来了?”天璇子的声音苍老而洪亮,中气十足,“带什么好吃的了?”
张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他刚烤好的羊肉串、鸡翅、玉米、馒头片,还有一壶从山下带来的米酒。烧烤的香味在清晨的后山上弥漫开来,天璇子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天璇子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从石凳下面摸出一双筷子和一个酒杯,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串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小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又进步了。”
“在张家沟练的。”张峰在天璇子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每天都要做饭,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天璇子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你小子有儿子了?叫什么来着?小峰?张小峰?”
张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名字。”天璇子举起酒杯,跟张峰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简单,好记,不费脑子。”
张峰看着老祖宗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这句话,和当年师姐说的一模一样。不愧是一个山门出来的,连起名字的品味都这么相似。
两个人一边喝酒吃烧烤,一边聊着阵法。天璇子最近在研究一种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叫做“九宫锁天阵”,据说布成之后能够封锁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灵气流动,形成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空间。这个阵法的难度极高,涉及到空间规则和时间规则的运用,天璇子研究了三年还没有完全吃透。
张峰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兴趣。他在蜀山的时候就以阵法见长,周天星辰应劫大阵就是他和天璇子一手创造的。后来在张家沟定居,他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地修炼,但对阵法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他将自己的心得和见解说给天璇子听,天璇子听后有时点头有时摇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像两个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摊贩。
谁也不会想到,蜀山派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和蜀山派最杰出的弟子,会在后山深处吃着烧烤喝着米酒讨论阵法。这种事情要是被蜀山派的弟子们知道了,下巴都得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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