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隐藏在暗处的上古气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八岐大蛇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在黑头面前它只有被屠杀的命运。继续让它留在这里，只会让剩下的五颗头颅一颗一颗地被黑头咬掉、吞噬，最后连渣都不剩。与其这样，不如将八岐大蛇剩余的力量回收，留待以后使用。
八岐大蛇的体型越来越小，从数十丈缩短到二十丈，从二十丈缩短到十丈，从十丈缩短到五丈。那五颗头颅也跟着变小了，从马车大小变成了牛头大小，又从牛头大小变成了狗头大小。它们在黑暗中瑟瑟发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哀求，仿佛在无声地向黑头求饶。
黑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它不怕八岐大蛇逃跑，因为它有信心在对方逃跑之前将其抓住。但它怕八岐大蛇变回术法形态——那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半能量化的状态。那种状态下，八岐大蛇没有实体，没有血肉，它就算咬下去，咬到的也只是一团没有味道的、没有口感的、虚无缥缈的能量团。
它讨厌那种口感。
就像吃一颗外表看起来是肉、咬下去才发现是豆腐的东西一样，让人失望，让人愤怒。
“想跑？”
黑头的声音骤然拔高，金色的瞳孔中迸发出两道刺目的光芒。它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八岐大蛇就会彻底变成一团虚无的能量，那时候它就算咬到了，也尝不到任何滋味。
金光一闪。
黑头的身形在空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视力的极限，就连金丹期的炎龙小组成员们也只是看到一道金色的光从空中掠过，然后就看到黑头已经出现在了那五颗蛇头顶上的位置。
独角上的星辉在这一刻亮度达到了巅峰。
那颗寸许长的独角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真正的星辰，银白色的星光从角尖喷薄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道锋利无匹的光刃。那光刃薄如蝉翼，长逾数尺，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割空间本身。光刃周围的空气在剧烈地扭曲，发出嗡嗡的颤鸣，像是在为这道来自上古神兽的神通让路。
黑头选择的攻击目标，是中间的那颗头颅。
那是五颗头颅中最大的一颗，也是距离应龙残魂气息最近的一颗。从战斗开始，这颗头颅就一直担当着指挥者的角色，其他头颅的动作大多是在配合它的节奏。擒贼先擒王，这是野兽在捕猎中也懂得的道理。
黑头俯冲而下，独角前的星辉光刃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神剑，向中间那颗蛇头的顶部刺去。光刃接触到蛇头鳞片的瞬间，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发出鳞片碎裂的咔嚓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嗤”——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又像是一根针扎入丝绸。
太锋利了。
星辉光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颗蛇头的颅顶，贯穿了它的脑组织，从下颚穿出。那颗蛇头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金色的眼睛中的光芒就在一瞬间熄灭了。不是慢慢暗淡，而是直接熄灭，如同有人拔掉了电源插头，灯在一瞬间就灭了。
这还不是结束。
星辉光刃在刺穿蛇头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黑头的控制下猛地向下一划，将那颗蛇头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漆黑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从切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令人作呕的液体瀑布。
黑头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它的身体在劈开蛇头的同时猛地翻转，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颗蛇头被劈成两半的左半边。锋利的獠牙切入鳞片、肌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一仰头，将那半边蛇头从蛇颈上撕下来，脖子一伸一缩，咕咚一声，将整块蛇头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吞下去之后，黑头没有停歇。它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再次扑向那个已经被劈开、还在空中垂死挣扎的右半边蛇头。又是一口，又是咕咚一声，又是囫囵吞枣。
两颗残缺的半边蛇头，在两三个呼吸之间，被黑头吃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四颗蛇头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聚拢在一起，不再试图用防御姿态来保护自己，而是一哄而散，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四颗蛇头，四颗还带着惊恐和绝望的头颅，拼命地拉扯着那个正在急剧缩小的蛇身，试图从那个金色的死神的注视下逃离。
但它们的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它们逃不掉。
就在此时——就在黑头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扫过那四颗正在四散逃窜的蛇头，准备选择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潜伏在暗处的那道上古气息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如同一个人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时的心理活动，剧烈、急促、不可逆转。应龙残魂在那一刻做出了判断：以八岐大蛇目前的状态，在黑头面前根本没有逃生和反击的可能。与其让最后四颗头颅也被黑头一一吃掉，不如趁它们还有一部分力量没有被消耗的时候，强行将它们收回。
黑色的雾气从那道气息的源头处喷涌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雾气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空间本身渗出来的——从虚空中、从空气中、从天上的云层中、从大地的裂缝中，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那四颗正在逃窜的蛇头涌去。
黑雾触碰到四颗蛇头的瞬间，那些蛇头开始虚化。
不是缩小，而是虚化。它们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虚无。鳞片、血液、肌肉、骨骼、妖丹——所有的东西都在黑雾中消融，如同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如同烟雾在风中飘散。
四颗蛇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中。
连同它们一起消失的，还有那股一直笼罩在大埔上空的上古气息。那道属于应龙残魂的、阴冷而恐怖的威压，在一瞬间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只留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残余气味，证明它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大埔上空，重新变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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