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颗头颅的攻势看似各自为战，实则环环相扣，攻防一体。正前方的头颅负责正面突破，吸引对手的注意力；左右两侧的头颅负责封锁横向移动的空间；左上方的头颅居高临下，封住了向上的逃路；正下方的头颅防住了地面方向的偷袭；而右后方的头颅则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任何一个方向可能出现的破绽。
这是六合之术。
六合，指的是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六合之术是华夏古代阵法中最基础的原理之一，讲究六个方向的协同配合，攻则六路齐出，防则六面兼顾，首尾呼应，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攻防体系。这种阵法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一头妖兽竟然能够施展六合之术，而且施展得如此精妙，如此纯熟。
无尘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暗惊叹。这不是八岐大蛇的本能，而是有人教过它，或者说——有人用某种方式将这些战斗技巧刻进了它的灵魂深处。这个人是谁？安倍晴明？还是那枚黑色戒指中沉睡的那个更为古老的存在？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无尘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六颗头颅已经杀到了面前。
无尘子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口中吐出两个字：
“来的好。”
声音不大，却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那声音中带着赞赏——不是对敌人的赞赏，而是对这场战斗本身的赞赏。作为一个剑修，她最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无趣的战斗。六颗头颅以六合之术围攻，这种级别的对手，配得上她的剑。
手腕一翻，赤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无尘子的手动了。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就像是在水中挥剑，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仿佛可以被一帧一帧地拆解。但就是这种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不是因为她动作快，而是因为她的剑意太过凝练，凝练到连光线都无法穿透她剑锋划过的轨迹。
赤练剑在她手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圆弧从她的身体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但那不是涟漪，而是剑气。
火红色的剑气从赤练剑的剑身上喷薄而出，如同火山喷发时的岩浆，炽热、耀眼、不可阻挡。那些剑气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分化，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八化为无数。
漫天的红色匹练。
那景象壮观得令人屏息——夜空中，无数道火红色的剑气如同千万条红色的丝绸在空中飞舞、盘旋、交织，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每一道剑气都有拇指粗细，长逾数丈，在空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千万条蛇在吐信。火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将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幕映成了一片赤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无尘子月白色的道袍在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她的长发在剑气激荡的气流中飞扬，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手指在剑柄上飞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剑随心走，意到剑到。
“赤磷剑阵！”
随着无尘子一声清喝，漫天的红色剑气骤然凝聚，在每一颗八岐大蛇的头颅前，都有一座剑阵凭空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剑阵，而是蜀山派赤焰剑诀中的至高剑技之一——赤磷剑阵。以赤练剑为阵眼，以无尘子的灵力为动力，以她的剑意为灵魂，在空中凝聚出六座独立的剑阵。每一座剑阵都由数百道剑气组成，剑气与剑气之间以灵力和剑意相连，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攻防一体，变化无穷。
剑阵，是蜀山派的看家本领之一。普通的剑阵需要多人配合，几个人各守一方，互相呼应。但蜀山派的至高剑技，却是一个人布下一座剑阵，让一个人发挥出多个人的战斗力。这种剑技对修炼者的要求极高，不仅需要有强大的灵力作为支撑，更需要有精妙入微的剑意控制能力，以及对阵法之道的深刻理解。无尘子在这门剑技上浸淫了百年，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此刻，六座剑阵在夜空中同时绽放，如同一朵六瓣的红色花朵，在黑暗中盛开。
正前方的那座剑阵最为庞大，由将近千道剑气组成，层层叠叠，如同千层饼一般堆叠在一起。最外层的剑气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了那颗头颅的正面冲击；中层的剑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向那颗头颅的鳞片缝隙扎去；最内层的剑气则蓄势待发，如同一支支引而未发的利箭，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正前方那颗头颅的冲击被剑阵挡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金铁交鸣之声在夜空中回荡。漆黑的蛇头撞在火红色的剑气盾牌上，火星四溅，如同铁匠铺里烧红的铁块被巨锤砸中时迸发出的火花。蛇头上的鳞片与剑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右侧的那座剑阵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形态。剑气不再结成厚重的盾牌，而是化为无数细小的剑丝，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住了那颗从右侧合拢的头颅。剑丝锋利无比，每一根都像是最锋利的钢丝，在蛇头上切割、缠绕、勒紧。漆黑的鳞片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有些鳞片甚至被剑丝直接割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和暗红色的血液。那颗头颅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剑丝的束缚，但越是挣扎，剑丝就缠得越紧，切割得越深。
左侧的剑阵则采取了攻击性最强的形态。数百道剑气不再防御，而是如同一群饥饿的食人鱼，疯狂地向那颗头颅发动攻击。剑气一道接一道地轰击在蛇头的同一位置，每一道剑气都在鳞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数十道剑气过后，那片鳞片终于承受不住，碎裂成无数碎片。失去了鳞片保护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下一批剑气就狠狠地刺入那片嫩肉，搅动、切割、撕裂。那颗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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