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但只剩一口气。
右腿和左肩的枪伤流血不止，背部还有大面积烧伤。
防毒面具早已脱落，那张酷似考文垂的脸上沾满血污和黑灰，但眼睛依然睁着，看着围上来的人。
“抢救！必须让他活下来！”
白克明对赶来的军医吼道。
“没......没用了。”
“影子”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
但这次没有用变声器，是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带着英国口音，但不是考文垂那种标准的牛津腔，而是带有一些......苏格兰腔调？
“你......你到底是谁？”
白克明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影子”笑了，笑容里充满疲惫和讽刺。
“我是......很多人的影子。考文垂的影子......信天翁的影子......也是，你们的影子......”
“真正的信天翁在哪？”
“他......无处不在。在你们身边，在你们头上，在你们......心里。”
“影子”的目光开始涣散。
“深渊......不是生物武器......是镜子......照出你们......自己的丑陋......”
“什么意思？深渊里到底是什么？”
“去看看......地下三层......真正的......深渊......”
“影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然，这个游戏......还没完......新年快乐......白厅长......”
他的头一歪，瞳孔终于彻底扩散。
军医检查后，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脏器衰竭，没救了。”
白克明缓缓站起身，看着“影子”逐渐冰冷的尸体。
这个代号“影子”的男人，到死都在玩弄谜语，误导，留下更多的疑问。
“他说的地下三层......我们之前只到了地下二层。”
上官云走过来，面色凝重。
“回去！立刻去深渊设施！我要知道，地下三层到底藏着什么！”
联邦谷，深渊设施，凌晨三点。
地下三层的入口，隐藏在地下二层样本库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需要虹膜、指纹和一组十二位的动态密码才能打开。
吴永作为内应，提供了进入方法。
当厚重的合金门滑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实验室，没有样本，没有精密仪器。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只有一样东西——
一座高达五米、完全由镜面组成的不规则多面体雕塑。
无数面镜子以诡异的角度相互折射，将进入者的身影切割、复制、扭曲，投射到四周同样覆盖着镜面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整个空间，像一个无限延伸的、光怪陆离的镜像迷宫。
镜面雕塑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深渊。凝视镜中，你看到了什么？”
“是怪物，是英雄，还是镜中之渊你自己的影子？”
而在大厅角落的一张金属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旁边是一盒标签空白的磁带。
白克明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爱德华·考文垂的声音。
但语气和“影子”截然不同，更加平静，更加……悲悯。
“白克明厅长，上官云将军，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影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也将你们带到了这里。”
“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爱德华·考文垂，或者说是曾经的那个爱德华·考文垂。”
“在墨尔本陆军总医院停尸房里的，是我的克隆体之一，代号‘影武者一号’。”
“而刚刚在悬崖边死去的，是‘影武者二号’。”
“我们拥有相似的基因，接受相同的训练，承载部分相同的记忆，但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为了同一个使命而存在。”
“克隆体？”
上官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技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帝国的绝密档案中。
录音继续：“‘信天翁’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理念，一个传承。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二战期间。”
“盟军内部一些有远见（或者说天真）的人士，他们预见到了战后世界依然会被大国争霸所撕裂，而像澳大利亚这样的地方，将再次成为棋盘。”
“‘信天翁计划’的初衷，是建立一支超越国家、忠于人类和平的隐秘力量。”
“在关键时刻，有能力制止大国将世界拖入新的深渊。”
“听起来很崇高，是吗？但理想终会变质。”
“战后，这个网络被各方势力渗透、利用、扭曲。”
“英国人想用它维持帝国余晖，美国人想用它对抗苏联，本地人想用它争取独立......”
“‘信天翁’渐渐变成了一个多方势力博弈的黑暗舞台，而我，成了这个舞台上的一名演员，后来，是一名导演。”
“墨尔本码头的刺杀，并非我本意，那是激进派和某些想嫁祸于我的外部势力共同策划的。”
“但我无力阻止，只能将计就计，用我的‘死亡’和留下的线索，将你们的注意力引向塔斯马尼亚。”
“因为这里，是‘信天翁’计划最初的几个备用基地之一，也藏着这个计划最核心，也最可悲的秘密。”
“你们看到的生物武器样本，是真实存在的，是二战遗产，被秘密储存在这里。”
“但‘深渊’计划要制造的，不是生物武器恐慌，而是一场‘镜渊’——一面镜子。”
“照出帝国、英国、美国、苏联，所有大国在这片土地上的贪婪、虚伪和罪孽。”
“当你们为了争夺这些肮脏的秘密而厮杀时，全世界都会看到，所谓的秩序维护者，和你们所反抗的‘暴政’，并没有本质区别。”
“可惜，‘影子’二号太过激进，他误解了我的意图，想假戏真做，真的夺走样本，制造灾难。”
“我不得不启动最后的保险——那架运输机上的炸弹，和能让他‘完成任务’的虚假指令。”
“他的死，是这场戏的终章，也是新时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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