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清晨六时零七分,京城。
长安街的早高峰尚未完全苏醒,路灯刚熄灭,灰蓝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渗下来,将整条大街浸入一种介于夜与昼之间的暧昧色调。
林峰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普洱,茶汤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
他彻夜未眠。
桌上摊着七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国家电网的电网脆弱性评估、工信部的应急通信保障方案、交通运输部的重点枢纽防护预案、国家卫健委的医疗系统连续运行保障计划……每一份封面上都有他凌晨批注的铅笔字迹。
最上面那份文件,封皮是空白的。
里面只有三页纸,标题是手写的四个字:
《后羿计划》
裴澈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小米粥和一小碟酱菜。
“林主任,姜主任昨晚来过电话,让您务必吃早饭。”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但眼神里带着只有跟了林峰三个月才能读懂的关切。
林峰没有拒绝。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勺子。
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浓稠,表面结着一层米油。酱菜是六必居的酱黄瓜,切得极薄,淋了少许香油——那是姜欣从家里带过来的,装在巴掌大的密封盒里,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娟秀的小字:
“冷藏,三天内吃完。”
林峰看了那张便利贴三秒。
然后他把粥喝完,酱黄瓜也吃了大半。
“通知各部门,”他放下勺子,“上午九时整,领导小组第三次全体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后羿计划’实施方案。”
裴澈快速记录。
“另外,”林峰顿了顿,“通知姜主任那边……我今晚不回家。”
裴澈抬起头。
“姜主任昨晚说,今天下午她会过来一趟。”
林峰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几点?”
“三点左右。她下午的门诊结束得早。”
林峰没有说“不用来”,也没有说“好”。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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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整,华北某500千伏枢纽变电站。
交接班室的白炽灯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苍白,墙上的电子钟跳到7:00:00,发出极轻的“嘀”一声。
老站长何耘生整理好工装领口,把值班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他五十七岁了,在这个变电站待了三十四年,从学徒工干到站长,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再变成现在这种褪了色的灰。他经历过2008年冰灾、2012年暴雨、2020年疫情,也经历过三次地磁暴导致的变压器烧毁事故。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不是恐慌,是那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默。
全站三十七名员工,一个不少,全部到岗。家在天津的老王退了今天回老家的火车票;儿子刚满周岁的年轻值班员小林把妻子和婴儿送去了岳母家;就连去年底就该退休的老李,今天一早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来了,工装熨得笔挺。
“站长,”老李把保温杯搁在控制台上,“备用变压器油循环系统今早五点又测了一遍,压力正常,绝缘油色谱分析也出来了——乙炔含量0.01ppm,可以忽略。”
何耘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
他们共事三十一年,不需要这两个字。
他只是打开控制台的广播系统,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我是何耘生。”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守好咱们这座站。”
“太阳风暴还有十二个小时到。咱们的设备,咱们自己护着。”
他顿了顿。
“中午食堂加菜,红烧肉管够。”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何耘生没有笑。
他转身看向主控屏。
那上面,华北电网的三维拓扑图正在缓慢刷新,数千个变电站节点像夜空里的星星,以不同亮度标示着此刻的负荷状态。
他伸手,把其中一个节点的颜色调成了最深的墨绿。
那是他的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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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四十分,太行山深处,某通信团临时架设点。
四级军士长荆旭东蹲在一块青石上,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他身后的便携式天线阵已经在四十分钟内完成架设,六面浅灰色天线呈六十度夹角展开,像六片金属花瓣朝向天空。
他的指尖有血——被螺栓棱角划破的,他随手在迷彩服上抹了一把,没当回事。
二十一年兵龄,驻过南海岛礁、守过昆仑山口、进过抗震救灾一线。这点小伤,连创可贴都配不上。
“班长,”新兵小马从山脊另一边小跑过来,手里捧着军用平板,“指挥中心刚下发的最新频点配置表,ELF备用信道的调制参数更新了。”
荆旭东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
超低频——3kHz至30kHz,波长从十公里到一百公里。这种波段的信号,穿透海水、穿透岩层、穿透电离层扰动,几乎不受太阳风暴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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