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东京国际论坛中心。
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涩谷的都市天际线切割成几何图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主会议厅，在深蓝色的地毯上投下菱形光斑。能容纳一千二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着不少端着咖啡、拿着笔记本的参会者。空气里弥漫着多种语言的低声交谈，以及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沙沙声。
温知秋坐在华夏代表团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左胸别着小小的国旗徽章。她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轻轻交替敲击着木质扶手——这是她紧张或专注时的小动作。身旁坐着“华夏芯”首席技术官阮行舟，再旁边是专程从国内飞来的褚砚舟教授。晏惟清因为要主持实验室的稳定性验证，没有随团前来。
“温董，还有十分钟。”阮行舟低声说，左手下意识捻了捻袖口的纽扣。
“嗯。”温知秋目光扫过会场。前排是各大企业的代表区：日本丰田、本田、日产；韩国现代、起亚；德国宝马、奔驰；美国通用、福特……每家的席卡都印着显眼的LOGO。再往后是学术界，东京大学、京都大学、麻省理工、斯坦福的教授们三三两两坐着交谈。媒体区在最后两排和两侧过道，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她的目光在会场右侧第三排停留了一瞬。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无框眼镜的西方人，六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阅会议手册。米勒。温知秋在巴黎能源峰会时见过他的照片。
像是感受到目光，米勒抬起头，朝温知秋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温知秋也点头回礼，然后自然地移开视线。
“各位来宾，上午好。”主席台上，本届大会主席、东京大学教授小野寺健走上讲台，“欢迎来到第十二届国际氢能与燃料电池大会。今天上午的第一场主题报告，我们有幸邀请到华夏‘华夏芯’集团董事长温知秋女士，她将带来关于‘非贵金属催化剂与固态储氢材料最新进展’的报告。掌声欢迎。”
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温知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上讲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站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全场。一千多双眼睛注视着她，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掩饰不住的怀疑。
“尊敬的各位来宾，上午好。”温知秋开口，英语流利标准，“感谢大会组委会的邀请。今天，我将代表华夏氢能产学研团队，向大家汇报我们在两个关键领域的最新进展：非贵金属催化剂，以及固态储氢材料。”
背后的巨幕亮起，第一页PPT简洁明了，只有两行字：
非贵金属催化剂——活性、成本、稳定性
固态储氢材料——质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性
“首先说催化剂。”温知秋切换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对比图表，“目前商用氢燃料电池主要使用铂碳催化剂，其活性高、稳定性好，但成本昂贵——每克价格在三千到五千元人民币。一辆燃料电池车需要五十克左右，仅此一项成本就达十五到二十五万元。”
她顿了顿，让数字在会场里沉淀。
“过去十年，全球科研团队都在寻找铂的替代品，目标是开发出活性接近、成本大幅降低的非贵金属催化剂。主要方向包括铁基、钴基、镍基等。但截至目前，公开报道的最佳成果，活性最高达到铂碳催化剂的87%，成本约为铂碳的30%。”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这些数据业内人士都清楚，但温知秋如此直白地摆出来，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今天，我要向大家报告的是——”温知秋切换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三条曲线，“我们团队开发的新型锰-铁-氮-碳复合催化剂，在标准测试条件下，活性达到铂碳催化剂的95.1%。”
会场瞬间安静了。
一秒，两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往前探身想看清屏幕上的数据，有人赶紧举起手机拍照，后排的记者们开始快速敲击键盘。
温知秋等了几秒钟，继续：“更关键的是成本。我们的催化剂主要原料是锰、铁、氮、碳，都是常见且廉价的材料。实验室小批量制备成本，每克不超过三百元。规模化生产后，预计可以降到一百元以下。”
她调出另一张图表：“这是成本对比。铂碳催化剂每克三千到五千元，我们的催化剂一百元以下，成本降至原来的3%以下。”
会场右侧，丰田燃料电池研发部部长石田雅人猛地坐直身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他身旁的副手低声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温知秋继续：“接下来是稳定性数据。”她展示了循环测试曲线，“在5000次充放电循环后，我们的催化剂活性衰减率0.8%。作为对比，商用铂碳催化剂在相同条件下的衰减率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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