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最后一缕灰黑色怨气被剥离、消散,那团乳白色的婴儿魂灵虚影,在冰蓝光线的牵引下,缓缓飘起,悬浮在阵法中心。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苏晚晴用尽最后力气,将咒文念完,眉心冰蓝光点骤然熄灭,那道连接的光线也随之消散。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林宵及时扶住。她靠在林宵怀里,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阵法中心,那团乳白色的婴儿魂灵虚影,失去了牵引,却并未消散,也未重新化为怨灵。它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宵知道,最后一步来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维持着阵法不散,口中开始念诵苏晚晴之前所授的、陈玄子亲传的“净天地神咒”简化篇。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任何威力,只是将咒文中最本真的“安宁”、“净化”、“慈悲”之意,混合着自己一丝微弱的、真诚的祝福,轻声送出。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随着他最后的咒文余音落下,阵法中心那团乳白色的魂灵虚影,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与指引,微微一震,然后化作无数细碎、温暖、如同萤火虫般的乳白色光点,缓缓升腾而起,穿透了淡金色的阵法光壁,飘向永夜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苍穹深处,最终消散不见,仿佛融入了那永恒的天光,又仿佛去往了某个更为安宁的所在。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暖意,如同春风拂过冰原,悄然掠过林宵和苏晚晴的心头,驱散了一丝潭边浓重的阴寒,也抚平了他们心湖的一丝波澜。
婴灵,往生了。
“小金刚阵”的光芒彻底熄灭,三张作为阵基的血符化为飞灰。林宵再也支撑不住,连同怀中的苏晚晴一起,瘫坐在冰冷湿滑的淤泥中,剧烈地喘息,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耗尽生命的搏杀,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杀伐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与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安然。
两人依偎着,休息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一丝行动的气力。林宵看向那口重新变得 silent、却依旧散发着阴气的废井,眉头微蹙。
“怨灵虽去,但此井聚阴已久,又曾为惨死之地,若不处理,日后恐再生阴秽。”苏晚晴虚弱地说道。
林宵点头。他挣扎着起身,走到井边。那半掩的巨石方才被阴气冲开,此刻斜靠在井沿。他忍着恶心与寒意,探头向井中望去。井壁湿滑,长满深色苔藓,深不见底,只有浓重的阴寒水汽和淡淡的气息涌出。
他目光扫过井壁,忽然一怔。在靠近井口下方约一人深处的井壁上,苔藓剥落处,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早已被岁月和水汽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
“晚晴,你看这里。”林宵招呼苏晚晴过来。
苏晚晴强撑着走近,凝神看去。那些纹路非常浅淡,边缘模糊,似乎是用某种利器匆匆刻画,又经年累月被井水浸泡冲刷所致。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些极其古拙、抽象的……符文?或者说,是某种镇邪、封禁的符咒残痕?
“是镇邪符。”苏晚晴仔细辨认片刻,肯定道,“而且……手法很古老,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看来,这口井很早以前就不太‘干净’,或许那姑娘投井之前,就曾有过邪祟,被人以符文镇压过。只是后来符文残破,效力大减,加上那姑娘携子投井,怨气深重,才彻底成了聚阴养秽之地。”
林宵心中一动。他想起怀中那枚刻有“柳”字、纹路古拙的铜钱,又想起阴穴壁画上那神秘的印记。这井壁上的残符,虽然模糊,但其线条的走向、那种古拙厚重的“味道”,竟隐隐与铜钱上的纹路风格,有那么一丝……相似?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他回头看了看周围地形,又望向西边柳家坳的方向(虽然被山峦阻挡看不见)。黑水河下游,阴气汇聚,距离柳家坳似乎也不算太远……这口井,会不会也与百年前的柳家,有某种关联?比如,是柳家当年所挖?或者,井壁上的镇邪符,是柳家(或与柳家有关之人)所刻?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他看了看那半掩的巨石,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井。
“晚晴,你退后些。”林宵沉声道。他决定,将这口井彻底掩埋,断绝后患,同时……也想看看井底,是否还有什么线索。
苏晚晴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千万小心。
林宵用尽力气,将那半掩的巨石一点点推开。巨石滚落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露出了完整的、黑黝黝的井口。阴寒之气更加浓郁。
他没有贸然下井,而是找来一根足够长的、还算结实的枯木,将一端用衣物缠绕裹紧,又用最后一张空白黄符(已无朱砂)裹在外面,以自身微薄真气激发,勉强让其散发出微弱的辟邪气息,权当简易的火把兼探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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