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线天光,如同垂死病人喉咙里最后一口带着血沫的喘息,挣扎着、扭曲着,被西北方地平线下涌起的、更深沉的靛青色夜幕,毫不留情地吞没殆尽。没有晚霞,没有渐变,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在这片雪后的荒原上,干脆得如同刀切。当最后那抹惨淡的白光从天际线消失,寒冷,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瞬间挣脱了阳光那脆弱的束缚,以更加暴烈、更加透彻的姿态,重新君临大地。
温度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仿佛又骤降了十度。呼出的气息不再是白雾,而是一小团迅速扩散、随即凝结成细密冰晶的霜气,附着在眉毛、睫毛、额发和衣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裸露的皮肤,哪怕只是一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也立刻传来针扎刀割般的剧痛,随即失去知觉。黑暗,不再是视觉的阻碍,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有形的、冰冷的、充满未知压迫感的实体,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五人(包括昏迷的胡八一)彻底包裹、孤立在这片无垠的白色荒漠之中。
格桑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终于选择了一处相对有利的地形作为临时过夜点——那是一个被几块巨大风蚀岩环绕形成的、直径约七八米的浅洼地。岩石能提供一定的背风(虽然风很小)和心理依托,洼地地形也能稍微限制狼群从某些方向发起的直接冲锋。当然,这远非坚固的堡垒,岩石之间的缝隙不小,洼地边缘也并不陡峭,但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了。
他们没有生火。不敢。火光在黑暗中如同灯塔,会彻底暴露他们的精确位置,也可能吸引来更远处、更危险的存在。而且,燃料几乎为零。格桑只是让大家将所剩无几的背包、那根粗木梁、以及一切不直接穿在身上的破布、杂物,堆积在洼地中央,然后将依旧昏迷高烧的胡八一安置在最里面,背靠着一块最大的岩石。王胖子、李爱国、Shirley杨和格桑自己,则背对背,面朝四个方向,在胡八一外围坐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担架的木棍被拆开,握在手中,作为最原始的武器。
武器。王胖子有那把短刀。格桑有藏刀和燧发枪(虽然装填缓慢,只有一发)。李爱国有一把从卡车上拆下来的、一尺来长的活动扳手。Shirley杨只有那柄瑞士军刀。还有那几根木棍。这就是他们对抗可能来袭的狼群的全部家当。
黑暗中,视力几乎失效,只能看到近处同伴模糊的轮廓和远处岩石更深的黑影。听觉和嗅觉,被提升到了极限。风声似乎彻底停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真空般的死寂。但这死寂并不安宁,反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张力,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雪粒从岩石上滑落的“簌簌”声,自己或同伴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发出的、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声,以及……那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来自黑暗深处的、不祥的声音。
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透过厚厚的(但早已不保暖)衣物,持续不断地刺入骨髓。疲惫和伤痛在寒冷的催化下,加倍地折磨着身体。王胖子的伤腿已经疼得麻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和沉重。李爱国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抬担架和紧张,不住地微微颤抖。Shirley杨的肺部像个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细微的哨音,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咳嗽的冲动。格桑是唯一看起来相对稳定的人,但他端坐的姿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时间,在黑暗、寒冷、恐惧和等待中,被研磨成冰冷的粉末。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不知道下一步是否会踏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王胖子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快要断裂,忍不住想低声咒骂几句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力时——
“呜……”
一声极其轻微、悠长、仿佛从很远的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低嗥,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浓稠的黑暗和死寂,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滑腻、直透灵魂的质感,让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一声,是两三声,从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响起,彼此间隔极短,形成了阴森的和声。嗥声过后,是更深的寂静,仿佛那声音只是投石问路,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疯狂地冲向头顶。王胖子握紧了短刀和木棍,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李爱国抓紧了扳手。Shirley杨捂住了嘴,身体僵硬。格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道微光,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声低嗥传来的大致方向——东北方,洼地边缘之外。
短暂的死寂后。
“呜嗷——!”
这一次,嗥声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挑衅。紧接着,另一声从西北方响起。然后,是正西方。嗥声不再掩饰,此起彼伏,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步步紧逼的包围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