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三楼尽头那间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两个秘书隔着三米距离站着，一个姓李，一个姓周。他们分别来自祁家和那个不能提的地方，此刻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对视，更不敢说话。
门是实木的，很厚，隔音效果极好。但即便如此，偶尔还是有只言片语从门缝里飘出来，让两个秘书的心跳加快一拍。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看任何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祁云钟脸上扫到祁国栋脸上，又从祁国栋脸上扫回祁云钟脸上。
那目光，不凶，不怒，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祁云钟的后背开始冒汗。
祁国栋坐在父亲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的某一点，表情严肃得可以去参加追悼会。但他的余光，正偷偷往父亲那边瞟。
他在等。
等父亲被批评。
然后他就可以……
“祁云钟。”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祁云钟的身体微微绷紧：“在。”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祁云钟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严宗林同志再怎么为难你，那也是工作上的事，是意见分歧。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的材料翻了个底朝天，又把自家的人全调动起来，你是要把整个系统都搅成一锅粥吗？”
祁云钟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二十三个候选人，”那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里开始透出寒意，“你们两家一斗，二十三个人变成两派，两派又变成四派，四派再变成八派。现在倒好，整个常委会开会，提案还没讨论，先要看你们两家的脸色。祁云钟，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祁云钟的喉结动了动，低下头。
“说话。”
“领导，我……”祁云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有分寸。”
“分寸？”那人笑了，笑得让祁云钟心里发毛，“你的分寸就是把一个系统搅得鸡飞狗跳？你的分寸就是让下面的人天天站队表态？你的分寸就是让那位老同志！！！……”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管管你那两个人’？？？”
祁云钟的头埋得更低了。
旁边，祁国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父亲被批评了。
太好了。
让他天天在家摆长辈架子，让他动不动就说“国栋啊，你要稳重稳重再稳重”。现在呢？稳重给谁看？
祁国栋正美滋滋地想着，那人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祁国栋。”
祁国栋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在。”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笑什么？”
祁国栋的表情管理瞬间拉满：“领导，我没笑。”
“没笑？”那人点点头，“好，那我问你，你在高桥省，最近在忙什么？”
祁国栋的心跳开始加速：“忙……忙工作。”
“工作？”那人微微向前倾身，“什么工作？掀天灵盖的工作？”
祁国栋：“……”
“为了一个小小的严俊，”那人的语气陡然加重，“你是要把高桥省的天灵盖都掀开吗？”
祁国栋张了张嘴，想辩解，但那人没给他机会。
“严俊，严文章的次子，二十出头，在读大学生。你怎么对他的？你先是派警卫吓他，又去他学校考察，又故意坐他后面看他出丑，又在他宿舍楼下堵他。祁国栋，你告诉我，这是一个省委书记该干的事？”
祁国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领导，那个严俊他……”
“他怎么了？”那人打断他，“他调戏你老婆了？他是调戏了，还是强奸了？就算调戏了，那也是民事纠纷，你报警啊！你让法律处理啊！你一个省委书记，亲自下场跟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较劲，你丢不丢人？”
祁国栋的脸开始发烫。
那人继续输出：“前面搞网红效应那事，我就不说了。喝井水、送锦旗、下连当兵、演短剧，虽然有点出格，但没什么负面影响，反而给地方带来了好处。这些我认，组织也认。但这次呢？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你动用警卫，动用关系，搞得整个华河市都知道你在针对严家。祁国栋，你有没有脑子？”
祁国栋低下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那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父亲在这里跟严家斗，你在高桥省跟严家的小崽子斗，你们父子俩是商量好的吗？是要把严家从上到下都得罪一遍吗？”
祁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他没跟父亲商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你们父子俩，”那人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真是我见过的……第二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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