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五，祁安的入团仪式终于到了。
祁国栋特意请了半天假。
早上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挑了一件普通的定制西装，不张扬，但也算得体。毕竟是儿子的重要日子，不能太随便。
黄莉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笑了：“至于吗？”
“至于。”祁国栋整理了一下领子，“我儿子入团，我得去看着。”
黄莉雅走过来，帮他把领子翻好。
“祁书记，”她说，“你今天不是省委书记，是家长。”
祁国栋点点头：“知道。”
两人一起出门。祁安已经先一步去学校了，说是要提前准备。
祁国栋开车，黄莉雅坐在副驾。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好。
到了榕华一中门口，已经停满了车。今天不只是祁安一个人入团，全校初二年级有三十多个学生一起宣誓。家长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祁国栋把车停远了一点，和黄莉雅步行进校门。
操场上搭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榕华市第一中学新团员入团宣誓仪式”。音响里放着进行曲，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台下摆着几十把塑料椅，已经坐满了人。家长们站在后面，学生们穿着校服，坐在前面。
祁国栋和黄莉雅找了个角落站着。
祁安坐在第三排，他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挥了挥手。
祁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九点整，仪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是学校的团委书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她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家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的。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举行榕华市第一中学新团员入团宣誓仪式！”
又是掌声。
祁国栋站在后面，看着那个主席台。
他想起自己入团那年。
初二，也是冬天。没有主席台，没有音响，没有家长。就是在学校的小礼堂里，团委书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念团章，然后让他们举手宣誓。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那种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站在那排同学里，举起右手，跟着念誓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自己成了大人。
那种分量，不是靠场面撑起来的。
是心里的。
台上，仪式继续进行。
先是校领导讲话。校长上台，拿着厚厚的讲稿，从共青团的历史讲到当代青年的使命，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讲到中国梦，从学校的德育工作讲到这次入团的意义。
讲了二十分钟。
祁国栋看了看手表。
旁边的家长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打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
台上的校长还在讲：“……希望新团员们，能够牢记今天的誓言，努力学习，奋发向上，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自己的青春力量！”
掌声响起，这次比刚才响亮一些，大概是终于讲完了。
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上台，拿着讲稿，开始念：“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
“……今天，我们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这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祁国栋看着那个男生，忽然有点心疼。
那孩子明显很紧张，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他必须念完那篇稿子。那稿子显然是老师写的，里面全是“在组织的关怀下”“在老师的培养下”“在同学们的支持下”这种话。
一个初二的孩子，说这种话，能懂吗？
他看了看祁安。
祁安坐在那里，表情严肃，但眼神有点飘。
黄莉雅在旁边小声说：“安安好像走神了。”
祁国栋没说话。
学生代表终于念完了，鞠了一躬，下台。
然后是宣誓环节。
三十多个学生站起来，走到台前，排成三排。一个老师站在前面，举着右手，带着他们念誓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学生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有人念得快，有人念得慢，最后几句完全乱了。
祁国栋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当年宣誓的时候，没有老师带着，就是自己念。但那时候，每个人都念得很认真，很用力，因为那是自己选的，自己愿意的。
现在这些孩子，是被带着念的，是被安排的。
能一样吗？
宣誓结束，开始发团员证。
一个领导拿着厚厚一叠红色的小本本，一个一个发。发到谁，谁就上前一步，接过，鞠躬，然后退后。
发到祁安的时候，他上前一步，接过，鞠躬，退后。
表情很严肃。
但祁国栋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激动，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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