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榕华的天气冷得刺骨。
祁国栋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年轻人。
广场上人来人往，周末的商场门口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严俊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身边站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女孩长得很清秀，正凑过去喝他手里的奶茶。
祁国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作为司机，他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今天是周末，祁国栋本来只是路过这里去接黄莉雅，顺便绕了一下。结果就看到了严俊。
那个在饭桌上差点被他吓死的年轻人，此刻正春光满面地陪着女朋友逛街。
“一杯破奶茶，一人一口。”祁国栋淡淡地说。
老周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她直奔严俊，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严俊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连隔着车窗的祁国栋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俊手里的奶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严俊！你个王八蛋！”红大衣女人尖声骂道，“你跟我分手就是为了她？”
严俊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
粉色羽绒服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谁啊？凭什么打人？”
“我是谁？”红大衣女人冷笑，“我是他前女友！谈了半年，说分手就分手，连个理由都不给！”
“那是你不够好！”粉色羽绒服女孩挡在严俊面前，“他跟我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红大衣女人指着严俊，“他跟你在一起开心？你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那是骗你的！”
“你才被骗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引来一大堆围观的人。
严俊捂着脸站在中间，像个被展览的猴子。
祁国栋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校门口，严俊对着黄莉雅滔滔不绝的样子。那个自信满满、对未来规划得一清二楚的年轻人，此刻被两个女人围着骂，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
“那样的人，”祁国栋自言自语，“还有女人为他打架。”
老周终于没忍住，小声说：“祁书记，要不……咱们走吧？”
祁国栋摇摇头：“再看看。”
广场上，战况升级了。
红大衣女人和粉色羽绒服女孩从对骂变成了推搡。严俊想拉架，被红大衣女人一把推开，差点摔在地上。他的脸肿得更高了，左边像塞了个鸡蛋。
“你们别打了！”他终于喊出声，但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没人理他。
两个女人已经扭在一起，保安正从远处跑过来。
严俊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扫过广场上的车辆，然后停住了。
那辆车。
黑色的红旗，挂着“京A·G6”的车牌。
高桥省只有一辆。
全省人都知道，那是祁国栋的车。
严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平静，没有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在校门口见过，在饭局上见过。每一次见到，都让他浑身发冷。
此刻，那双眼睛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围观的人群，穿过混乱的场面，直直地盯着他。
严俊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转身跑了。
是真的跑了。
他丢下那两个还在打架的女人，丢下围观的群众
丢下所有的一切，撒腿就跑。
跑出广场，跑过马路，跑向停车场。
他的二手保时捷就停在那里。他跳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开。他只知道，必须离那辆车远一点，必须离那双眼睛远一点。
那两个女人还在广场上打架。她们不知道，那个让她们争风吃醋的男人，已经跑了。
老周看着严俊逃跑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祁书记，追吗？”
祁国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周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严俊开着车，在榕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他没有刹车，差点撞上一辆电动车。电动车车主骂骂咧咧，他充耳不闻。
他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自从那天在饭局上看到那两个拿枪的警卫，他就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那些警卫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勺。他爸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官场有多黑。
他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见过太多表面光鲜、背后阴狠的人。那些人笑着跟你握手，转过头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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