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考斯特已经停在宾馆门口。
严文章站在房间窗前,看着楼下那两辆中巴车。司机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尾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手里捏着已经收拾好的公文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原本五天的行程,才第三天就要提前结束——这在他的工作生涯中是罕见的。但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昨晚几乎没睡,闭上眼睛就是那枚共和国勋章的光芒,是黄文杰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是孙陆雨那些看似随意却句句扎心的话语。更早之前,是石林那套“柔术”,是祁国栋肩上的将星,是高速口那个刺眼的“今日休息”牌子。
这一趟,他精心策划的敲打,他反复推演的布局,到头来像一拳打在空气里。不,不是空气,是更柔软、更坚韧的东西——一种他看得见却抓不住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底气。
秘书轻轻敲门:“严组长,车准备好了。”
严文章深吸一口气,转身。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他整理了一下夹克——今早特意让宾馆熨过,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肩部还是皱的。
下楼,出电梯,穿过大堂。
高党强已经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三个工作人员,规模很小,符合不搞迎来送往的规定。
“严组长,听说您要提前回去?”高党强上前一步,语气里有关切,但不过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安排医生看看?”
“不用。”严文章摆手,声音有些沙哑,“部里临时有紧急会议,必须赶回去。”
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但高党强没有戳破,只是点头:“那太遗憾了,原本还安排了几个点想请您指导。”
“下次吧。”严文章说着,走向考斯特。
临上车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宾馆,又看向远处榕华市的天际线。晨雾正在散去,高楼大厦的轮廓逐渐清晰,其中几栋玻璃幕墙建筑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座城市看起来充满生机。
“高省长,”严文章忽然开口,“你们省……发展得确实不错。”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高党强愣了愣,随即微笑:“都是中央领导得好,省委班子团结,干部群众一起努力。”
标准答案。
严文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出宾馆大院。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摩托车护卫,就像来时一样安静。
高党强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拿出手机,给祁国栋发了条信息:“严组长已出发,提前返京。”
车队驶上榕江大道。
这是榕华市的主干道之一,双向十车道,中间有宽阔的绿化带。路两旁种满了榕树和银杏,秋天到了,银杏叶开始泛黄,在晨光中像一片片金箔。
严文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很熟悉,二十年前来过一次,那时榕华还只是个县级市,这条路也只有四车道。如今道路拓宽了,绿化提升了,沿线新建了许多高楼,变化确实大。
“严组长,前面就是地铁9号线二期的施工段。”随行的工作人员介绍道,“二期预计明年通车,到时候全市可形成‘四十分钟交通网’。”
严文章“嗯”了一声。
车子经过施工区域,路旁竖着高高的铁皮围挡。围挡上喷绘着工程介绍和效果图,最醒目的是正中央那个卡通形象——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子,正做出摇花手的动作,旁边一行艺术字:“花手书记助力城市建设”。
是孙陆雨,画得还挺像,抓住了那种既认真又有点滑稽的神态。围挡前有几个路过的市民正在拍照,一边拍一边笑,气氛轻松。
严文章盯着那个卡通形象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时,他喉咙一阵发痒。
老毛病了,几十年烟龄,慢性咽炎,早晨尤其容易有痰。他下意识地拉开车窗,想吐出去……
“同志,不能随地吐痰!”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
严文章动作顿住,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清洁工大姐正朝他摆手,表情严肃:“市里有规定,公共场所不能随地吐痰。前面一百米有垃圾桶,麻烦您多走几步。”
车里一片寂静。
秘书赶紧小声说:“严组长,要不给您个纸巾……”
严文章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盯着那个清洁工,对方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扫帚和簸箕,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僵持了几秒钟。
严文章最终关上车窗,对司机说:“停车。”
车靠边停下。他拉开车门,下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一百米外的那个垃圾桶。
这段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他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能感觉到车上检查组成员的目光,更能感觉到那个清洁工还在后面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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