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垃圾桶前。那是一个标准的分类垃圾桶,有可回收、不可回收和有害垃圾三个口。严文章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口吐——痰算什么垃圾?
他最终选择了“其他垃圾”口。
弯腰,咳嗽,吐出那口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但当他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难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羞辱、无力感和某种自嘲的复杂表情。
严文章走回车边,开门,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车队重新启动。
车子驶过那个垃圾桶时,严文章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清洁工还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两小时后,车队驶入高速,朝省界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监控屏幕墙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全省各主要路口、重点区域的实时画面。其中最大的一个画面,正追踪着那两辆考斯特。
省委三人组并排站在屏幕前,身后站着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陆志远和技术人员。
画面里,考斯特正在高速上平稳行驶。速度保持在140,规规矩矩。
“进入临州市界了。”技术人员报告。
“继续跟。”陆志远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嗡声和键盘敲击声。四个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两辆车一点点接近省界。
终于,画面切换到一个省界收费站的摄像头。
考斯特驶入ETC车道——这次他们学乖了,提前装上了临时ETC设备。栏杆抬起,车子通过,驶出高桥省地界。
“出去了。”技术人员说。
屏幕上,考斯特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监控范围的边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孙陆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肩膀都放松下来:“可算走了。”
高党强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几天,像过了几个月。”
祁国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空了的画面。良久,他才转身,对陆志远说:“辛苦了,陆厅长。让大家撤吧。”
“是。”陆志远敬礼,然后指挥技术人员关闭追踪系统。
三人走出指挥中心,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孙陆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软下来:“我的妈呀,这几天我脸都笑僵了。你们是不知道,陪他参观的时候,我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不能说错,不能说过,还不能不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城市隐约的喧嚣声——车流声、施工声、人声,那是榕华市正常运转的声音。
孙陆雨忽然收敛了笑容,看着祁国栋:“书记,说真的,我看着严文章,有时候会想……你们其实挺像的。”
祁国栋抬眼看他。
“都是二代,都有背景,都走了仕途。”孙陆雨的声音认真起来,“但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了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是真干实事。从在公安局破案,到带着榕华县一步步往上走,争取高铁、修机场、搞经济,哪一步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就连当网红,也是为了给省里拉流量、给地铁筹钱。”
“可严文章呢?他年轻时也有过想干事的心吧?我听老辈人说,他刚参加工作时,也是个有冲劲的年轻人。可后来呢?走着走着,就把初心走丢了。现在满脑子就是权力、就是斗争、就是怎么把别人压下去。”
孙陆雨摇摇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感慨:“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啊?”
祁国栋沉默着,手里的茶杯微微转动。茶水清澈,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也许不是丢了初心,是初心变了。”
他看着窗外,目光深远:“有些人一开始想做事,后来发现权力本身就能带来成就感。有些事做起来难,但掌握权力、掌控别人,那种快感更直接、更强烈。时间长了,就分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高党强点头:“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为更多人做事;用偏了,就把自己困进去了。”
“所以咱们得互相看着点。”孙陆雨忽然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哪天我要是也开始只想着怎么升官、怎么揽权,你们可得提醒我——老孙,醒醒,你是个摇花手的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把三人都逗笑了。
祁国栋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人走了,工作还得继续。高省长,下午那个经济形势分析会,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党强也站起来。
“孙书记,地铁9号线二期下周试运行,安保方案再细化一下。”
“明白。”
三人走出会议室,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照亮了整条通道。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朝着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汇向同一个目标——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中巴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平原、丘陵、河流、村庄……高桥省的土地在后退,越来越远。
严文章忽然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省界了。
他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只是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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