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备用卷是由国家层面专家库命题组多年前命制并封存的,旨在应对极端情况,其指导思想本就偏重能力与素养,与近年来侧重标准化、侧重知识覆盖的A卷思路确有不同。启用它实属无奈,但也没想到难度差异会如此直观地体现出来。
祁国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个个考场画面。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他并不轻松。
启用B卷是经过权衡的不得已之举,但看到考生们如此挣扎,他心中亦有不忍。然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选择了这条最艰难但或许最能扞卫底线的路,就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阵痛和压力。
“舆情监控怎么样?”祁国栋问。
省委宣传部部长立刻汇报:“考试开始后,关于试题难度的讨论已经开始在个别社交平台出现,但尚未大规模发酵。我们安排了力量引导,强调国家考试的严肃性和公平性。不过……考试结束后,恐怕会有一波强烈的舆论冲击。”
这是意料之中的。祁国栋点了点头:“公安那边呢?”
负责案件侦破的郭锋汇报道:“根据张建国手机恢复数据中提到的‘师范大门垃圾站’,我们调取了大量监控,发现案发前一天晚上,有一辆无牌银色面包车在附近短暂停留。追踪这辆车的轨迹非常困难,它似乎有意规避主要道路的摄像头。不过,结合对‘黑皮’等人的审讯和外围调查,我们初步锁定了一个以倒卖各类资格证‘保过’为名的地下团伙,团伙头目外号‘教授’,真实身份正在核实。这个团伙可能涉及本次试卷窃取事件,但动机和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黑手,仍在侦查。”
祁国栋眼神微凝:“‘教授’……抓住这条线,深挖到底。试卷是否泄露、泄露范围,必须尽快查清。这关系到我们是否需要对这次B卷考试的结果进行特殊评估,甚至……更极端的处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个未言的后果——如果证实原A卷已大规模泄露,那么即便启用了B卷,这次考试的公信力依然会受到根本性质疑。那将是真正的灾难。
时间在沉闷中流逝。考场内,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李思雨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手腕酸麻,大脑一片空白。
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客观题很多是连蒙带猜,主观题写得满满当当,但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逻辑是否自洽,观点是否成立。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虚脱感袭来。她知道,自己考砸了。
一年的努力,家人的期盼,很可能因为这张陌生的试卷而付诸东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行忍住。
不只是她。考场里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那是努力过后依然看不到希望的茫然与沮丧。“B卷难倒英雄汉”,这句话在很多人心中无声地回荡。
十一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像是一声解脱的叹息,又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监考老师严厉地要求所有人停笔,开始收卷。考生们麻木地坐着,或呆滞地看着试卷被收走,或颓然趴在桌子上。
李思雨走出考场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身边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题?我复习了个寂寞!”
“完全不是大纲里的重点!出题人是不是疯了?”
“听说是因为原来的卷子丢了,这是备用卷!我们成小白鼠了!”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用这么难的卷子考我们?我们的复习时间不是时间吗?”
“我要投诉!这考试有问题!”
抱怨、愤怒、哀嚎、质疑……各种声音混杂在雨声中,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考点,也即将冲击整个网络。
李思雨没有加入抱怨的队伍,她只是默默地走进雨中,任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混合着终于滑落的泪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这场被意外和混乱笼罩的考试,仿佛是她人生的一道巨大裂痕。
而在指挥中心,祁国栋看着屏幕上考生们或激动或沮丧地涌出考场的画面,看着实时舆情监控图上开始快速攀升的关于“试题太难”、“考试不公”、“要求解释”的热词,缓缓站起身。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下午的考试照常进行,安保等级不变。考后,由省考试院牵头,立即组织专家对B卷进行难度评估和分析。同时,宣传部准备好通稿,在合适的时候,向社会适度说明情况,重点是强调考试组织的严肃性和应对突发情况的不得已,但暂时不要提及试卷失窃案的具体细节。”
“明白!”
“另外,”祁国栋看向高党强和郭锋,“破案速度要加快。我要尽快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这场‘B卷风波’,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他的话语落下,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意。风雨欲来,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B卷考倒的或许不只是考生,更是在考验新高桥省应对危机、扞卫公平的决心与能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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