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去重庆城里取信那天,太阳还没升起来。她从江北下山,石板路湿漉漉的,夜里落了雨。
路边有人摆摊,卖菜的挑着担子,菜叶上还带着露水。一个老婆婆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把青菜,用草绳捆着,整整齐齐。婉容从她面前走过去,老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太太,买把菜吧,自家种的。”
婉容停下来,蹲下身,拿起一把青菜。叶子绿得发亮,根上还带着泥。她闻了闻,有泥土的气味。老婆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太太是江北那边的人吧?那边住了好多当兵的。”
婉容把菜放下,看着老婆婆。“您怎么知道?”
老婆婆笑了。“天天看你们从山上下来,女的穿旗袍,男的穿军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她顿了顿。“那些当兵的,是打鬼子的吗?”
婉容点了点头。“是。打鬼子的。”
老婆婆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攥了攥。“好。打鬼子好。我家老大也在打鬼子,在宜昌。好久没来信了。”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把青菜。“太太,这把菜送您。不要钱。”
婉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老婆婆手里,拿起青菜,走了。老婆婆攥着铜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码头上等船的人不多。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婉容从他身边走过去,瞥了一眼报纸。
是她写的那篇《川江日夜流》,标题还在,字迹模糊,被手汗浸湿了。她走远了几步,站在江边,看着江水。水很黄,流得很急,漩涡一个接一个,卷着枯枝败叶往下游漂。
船来了。不是她要等的船,是从宜昌下来的难民船。船靠岸,人从船上涌出来,扛着包袱,牵着孩子,脸上带着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她哄不好,自己也哭了。旁边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被人搀着,走得很慢。婉容让开路,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去。
她要等的船是从重庆下来的,送信的船。船靠岸,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跳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他走到婉容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信封上写着“郭婉容收”,字迹娟秀,是柳眉的字。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了。
“容姐,茶馆重新开张了。梅姐在柜台后面唱戏,客人多了。听风阁的人来过一次,被杜先生的人打发了。别担心我们。你写的文章,我在报上看到了。写得好。张先生看到了吗?他一定很高兴。柳眉。”
婉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年轻人还在等,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他摆了摆手,转身跳上船,走了。
张宗兴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推门进去,把信放在桌上,把那把青菜也放在桌上。
张宗兴看着那把青菜。“哪儿来的?”
婉容在他对面坐下。“山下买的。一个老婆婆卖的,她儿子在宜昌打鬼子。”
张宗兴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桌上。“柳眉说听风阁的人去过茶馆。”
婉容点了点头。“被杜先生的人打发了。”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有人在练刺杀,木枪对刺,噼里啪啦的。赵铁锤站在旁边,嘴里叼着哨子,没吹。
“婉容,你怕不怕?”
婉容看着他。“怕什么?”
张宗兴转过身。“怕回不去。”
婉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张宗兴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婉容伏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操场上尘土飞扬。她闻到泥土的气味,还有他身上的烟味。
溥昕在雅安街头走了一圈。训练提前结束了,陈副官说刘文辉晚上要请她吃饭,她没答应,说想在城里走走。陈副官没拦,派了两个人跟着。溥昕没理他们,走自己的。
雅安城不大,从南到北走完不用半个时辰。
街上人不多,卖布的在收摊,卖药的还在等客人。一个剃头挑子摆在路边,师傅在给一个老头刮脸,老头闭着眼睛,下巴上涂着皂沫。溥昕从挑子旁边走过去,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巷子深处有一个小庙,庙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溥昕走进去,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见供着一尊菩萨。菩萨的脸被烟熏黑了,看不清表情。供桌上放着几个馒头,已经干了,裂了口。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李婉宁在庙门口等着,抱着剑,靠在墙上。
“刘文辉的人还在后面。”李婉宁抬了抬下巴。
溥昕没回头。“让他们跟。”
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她看见溥昕和李婉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们是江北来的?”
溥昕停下来。“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笑了。“听口音。江北那边的人说话跟我们不一样。”她把手里的菜放进篮子里。“那边在打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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